“陈……默……”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干涩,破碎,每一个字都像砂纸摩擦玻璃。
“陈默……别过来……她……会记住你的名字……”
然后他倒了下去。
不是慢慢倒下,而是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一瞬间就塌成一团。
我冲过去,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滚来滚去。我摸到他的手——冰凉,僵硬,像死人的手。但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还有呼吸。
“阿亮!阿亮!”我摇着他,喊他的名字。
他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点缝隙。那双眼睛还是空的,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我凑近了听。
“二十二……二十二……她在等……等一个名字……”
“等谁的名字?”我喊。
阿亮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几个字吐出来,轻得像叹气
“……你。”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我拼命摇他,喊他,但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硬,像是变成了石头。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蹲了多久。直到手机响起来,刺耳的铃声把我震醒。我机械地接起来,是周晓东的声音
“陈默?你跑哪儿去了?我在你宿舍门口敲门半天没人应——”
“我在林子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周晓东,报警。”
“报警?报什么警?”
“死人了。”我说。
然后手机没电了,黑屏。
我一个人蹲在那片空地上,旁边是阿亮冰冷的身体。头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了月亮,月光惨白,照在那口井上。水泥板上的字清清楚楚
“封。民国二十三年。”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
到今年,正好是八十八年。
不,等等。
我算了一下,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1934年到2o24年——是九十年。
但阿亮说的是“二十二”。
二十二年前,那是2oo2年。
这口井封于1934年,2oo2年生了什么?
我盯着那块水泥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边缘的青苔有被撬动过的痕迹,是新的痕迹。
有人打开过这口井。
就在最近。
9
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警灯在林间空地上闪来闪去,刺得眼睛疼。
我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有人给我披了件外套,又有人给我递了杯热水。但我还是冷,从里到外的冷。
“同学,你说死者是你舍友?”
问话的是个中年警察,姓马,国字脸,看起来很疲惫。
“是。”
“他叫什么名字?”
“刘亮。”
马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我“他的学号?身份证号?家庭住址?”
我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我全都不知道。
马警官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合上本子,语气很温和“同学,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找你做笔录。”
我被送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阿亮的尸体被运走了,警察会调查,会通知他的家人——但前提是,他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