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雯没再问,低头继续等她的面泡好。
阿雯是6o1最好相处的人。圆脸,齐刘海,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大声外放看剧,从不带男朋友进宿舍过夜,从不质疑我凌晨三点开灯上厕所是不是有病。
她是那种你知道她会是一个好室友,但也仅此而已的人。
我的另一个室友程欣则相反。
程欣睡我对床,是那种“把宿舍当家”的人——贴墙纸、铺地毯、香薰机加湿器一应俱全,床头挂着捕梦网,床尾挂着星星灯。她的床位是整个6o1最温馨的角落,温馨得有点不合时宜,像寒冬腊月有人穿着沙滩裙逛市。
开学第一天她就热情地帮我铺床,被我婉拒了。后来她也没再主动帮过什么忙。
我们之间保持着一种不咸不淡的室友关系。见面点头,偶尔分享零食,周末各自出门,从不约饭。
还有一张空床。
6o1原本应该住四个人。报到那天我看过宿舍门后的床位表,靠门那个位置上贴着名字张婉。名字后面打了括号,写了“休学”两个字。
那张床空着,床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没人提过张婉是谁,为什么休学,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没问过。
鬼压床第六天,我开始查资料。
白天没课的时候我去图书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栏里输入
宿舍鬼压床真实经历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有人说是睡眠姿势不对,有人说是缺钙,有人说是熬夜导致植物神经紊乱,还有人说科学解释就是睡眠瘫痪症,别自己吓自己。
我翻了十几页,越翻越烦躁。
不是这样的。不是他们描述的那样。
他们说的鬼压床是“感觉胸口很重”、“喘不过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我不是。
我的胸口不重。我喘得过气。
我只是动不了,然后感觉到有人从床底爬上来,跪在我身侧,贴着我的耳朵说——
“往旁边挪点。”
它从来没有压过我。
它只是,想让我挪个位置。
第七天。
那天晚上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室友们都睡着了,阿雯面朝墙壁,程欣床头的小夜灯不知道忘关了还是故意亮着,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在她的捕梦网周围。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十二点。一点。两点。
三点整。
那个声音准时出现了。
但这一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它没有从床底爬上来。
它是直接从床底——开口的。
“往旁边挪点。”
那个声音贴着我的耳朵,但床板没有下沉,被子边缘没有被压下去的触感。它没有爬上来。
它只是开口了。
而且它说了一句新的话。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骤然变重。心脏跳得太快,快到我担心会吵醒谁。我的身体依然是瘫痪的,连手指都动不了,但这一次,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冲动——
我要看看它。
我要看看床底有什么。
这个念头像电击一样击中我。我拼尽全力对抗那股压住我的力量,手指在被子底下抽搐般颤动。手机,手机在我枕头边,我只需要把手臂挪过去五厘米,只需要按亮屏幕,只需要把闪光灯打开——
就在我的指尖触到手机边缘的那一刻,那个声音又开口了。
这一次,它的语气变了。
那是我第一次听出它话语里除了平静请求之外的任何情绪。
它在笑。
很轻,很短,几乎只是气音。
“别往下看。”
我的手指僵住了。
“她在我床上。”
那一瞬间,我摸到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