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再也无法忍受。她抓起手机和钥匙,随便套了件外套,夺门而出。她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哪怕去酒店,去火车站的长椅,去任何地方,只要不是这个被诅咒的房间。
跑到楼下,清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也稍微清醒了一些。回头望了一眼六楼那个属于自己的阳台,玻璃反射着惨白的天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她报出了最近一家连锁酒店的名字。
接下来的两天,她住在酒店狭窄的标准间里,拉紧窗帘,开着所有的灯。夜晚依然难以入睡,但至少,没有了那准时响起的哼唱,没有了窗台上那个步步紧逼的印记。她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和臆想,是老房子本身的一些巧合。她甚至开始在网上浏览新的房源,尽管知道以现在的经济状况,短期内很难再找到这样便宜又相对合适的住处。
第三天下午,手机响了,是房东,一个嗓门很大的中年女人。
“林小姐啊,你这两天不在家?物业打电话说你们那栋楼要统一检查一下外墙和阳台安全,可能要进你家阳台看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林薇心里一紧,支吾着说自己在外面办事。
“哦,那我把你电话给物业师傅了,他们可能联系你。对了,”房东语气随意地补充道,“上次中介小陈说你觉得窗台有个印子?嗐,老房子嘛,有点痕迹正常。那房子之前空了一阵,再往前租给一家三口,好像是有个小孩,不过搬走挺久了。你别多想啊,没啥事的。”
一家三口。小孩。
林薇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前租客果然有孩子。难道……真的是那个孩子留下的?可手印怎么会动?
她鬼使神差地,在挂掉房东电话后,打开了手机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缓缓输入了这个小区的名字和“意外”、“儿童”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大多是房产信息和社区新闻。她耐着性子翻了几页,一条不起眼的、布于好几年前的本地论坛旧帖标题,忽然跳入眼帘
“[求问]朝阳小区7号楼是不是不太干净?老听见小孩哭……”
朝阳小区,正是她租住的这个老旧小区。7号楼,就是她所在的这栋。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点开了那个帖子。
帖人显然也是租客,描述了几年前住在7号楼某单元时,深夜偶尔会听到若有若无的小孩哭声和哼唱声,感觉阴森森的,没住多久就搬走了。下面的回复寥寥无几,有调侃楼主胆小的,也有一个Id说了句“听说好多年前,7号楼好像出过事,是不是六楼?记不清了。”
六楼!
林薇感到一阵眩晕。她退出了那个帖子,手指颤抖着,继续搜索“朝阳小区火灾”、“朝阳小区儿童事故”。更多零碎的信息被拼凑起来。大约十年前,这个小区,确切地说,就是她租住的这栋7号楼,确实生过一起火灾。火灾原因似乎是电线老化,生在六楼的一户人家。报道很简短,只说造成了一定财产损失,“幸无人员伤亡”。
幸无人员伤亡?
那论坛里隐约的传言,深夜的哭声和哼唱,自己窗台上移动的手印……又算什么?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开始在她脑海中成形。
也许,当年那场火灾,并非“幸无人员伤亡”。
也许,有一个孩子,没能逃出来。
而那个孩子,现在还在那里。在六楼。在某个房间里。
在……她的房间里?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冷。她想起自己刚搬进来时,总觉得房间的布局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客厅和阳台的连接处,墙壁的厚度似乎不太均匀。当时只以为是老房子建造不规整。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被困的地方,就在她现在住的这个单元,甚至,就在阳台的某个位置?
强烈的、混合着恐惧和某种诡异好奇心的冲动攫住了她。她必须回去看看。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孩子的存在,如果它(她?)以这种方式“提醒”着自己,那么逃避可能解决不了问题。
第四天黄昏,林薇回到了那间公寓楼下。夕阳给老旧的楼体涂上一层暗红,像凝固的血。她抬头望着六楼那个窗户,玻璃反射着昏黄的光,看不清里面。
深吸一口气,她走上楼梯。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打开门,熟悉的灰尘和沉寂气息涌出。几天没住人,屋里更冷了。她没开灯,借着黄昏最后的天光,径直走向阳台。
玻璃门外,天色正在迅暗沉下来。她拉开窗帘。
目光投向窗台。
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停止了跳动。
手印已经移动到了窗框的最顶端,紧贴着上沿。而在手印上方,那原本空白的水泥窗台表面,出现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笔画稚嫩,像是用尽全力刻划上去的,又像是某种粘稠液体涂抹而成,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暗沉、污浊的……红褐色。
血迹干涸后的颜色。
那行字写着
“别走,你答应过要永远陪我玩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林薇死死盯着那行字,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停滞。
答应过?
永远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