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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他说别碰我偏在人骨法器上刻了名(第2页)

一个词,两个词……镜面上的血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它们排列成一行短句,就悬在我的镜像的额头前方,像一道诅咒的烙印。

最后一个笔画完成。

暗红色的泰文句子,粘腻地附着在镜面上,仿佛还在微微搏动。

我仍旧看不懂。但我知道那是什么。白天捡起那法器时,背包拉链合上的“咔哒”轻响,此刻无比巨大地在脑海里回荡。

它在说“还回来。”

卧室壁灯的光,穿过卫生间敞开的门,斜斜地照亮了镜中我半张惨无人色的脸。那行血字就横亘在我的镜像与我之间,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可能有一个世纪。我猛地后退一步,小腿撞到冰冷的浴缸边缘,一阵钝痛。我哆嗦着手,“啪”地关掉了卫生间的灯,又“砰”地一声甩上门,把自己重新隔绝在卧室那团有限的昏黄里。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浸透了睡衣。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粗重惊慌的呼吸和擂鼓般的心跳。

没有声音再从门后传来。没有滴答声,没有爬行声。死一般的寂静。

是幻觉。一定是太累,心理作用。那东西不干净,我心里有鬼,所以……我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对,就是这样。没什么血字,没什么镜子渗血。我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还在软。走到窗边,颤抖着从背包侧袋摸出烟盒,点了一支。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咳嗽起来,却带来一丝虚幻的稳定。

窗外,清迈的夜空深沉,佛塔的轮廓在月光下静默。远远近近的灯火,勾勒出这个旅游城市平和慵懒的夜貌。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惊悚一幕,只是我颅内上演的一场荒诞短剧。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我嘶了一声,丢掉烟蒂。

不能再待在这个房间。至少今晚不能。

我抓起外套和随身小包,把那个装着法器的背包留在椅子上,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门。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走,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电梯下行,金属门上映出我惊魂未定的脸。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值夜班的前台小哥抬起头,对我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我避开他的目光,径直走到休息区的沙坐下,点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社交软件里,同团的人分享了白天在帕辛寺的照片,金光闪闪,笑容灿烂。没有一个人提到偏殿,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少了什么。

我关掉屏幕,靠在沙上,盯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疲倦如潮水般涌来,但我不敢合眼。一闭眼,就是那面淌血的镜子和那行扭曲的泰文。

不知何时,我竟迷糊了过去。直到被早起的客人走动和说话声吵醒。脖子酸疼,阳光已经透过大堂的玻璃幕墙,明晃晃地照进来。新的一天,旅行团行程表上写着参观素贴山双龙寺,然后自由活动,晚上逛长康路夜市。

仿佛昨夜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在光天化日之下,恐惧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我回到房间,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才刷卡进去。房间里一切照旧,窗帘拉开着,阳光明媚。我慢慢走向卫生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镜子光洁如新,没有任何污渍。洗手池、地面,干燥洁净。昨夜那触目惊心的一切,了无痕迹。

我甚至走到镜子前,仔细查看边缘和墙角,连一点水垢都没有。

果然……是幻觉。我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一口气,一直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看来真是自己吓自己。那玩意儿……也许就是个有点年头的旧法器,被随手丢在那里而已。泰国寺庙,这种东西不少见。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轻松了大半。洗漱,换衣服,把那个背包塞进房间的衣柜最深处,眼不见为净。下楼吃早餐时,甚至能对同桌的团友挤出一点笑容。

白天的行程顺利。双龙寺香火鼎盛,游客如织。我跟着人群,也装模作样地拜了拜,心里那点残余的不安,似乎也被袅袅佛香和诵经声驱散了些。导游的讲解左耳进右耳出,我满脑子盘算着晚上去夜市好好逛逛,买点纪念品,彻底把昨晚的“小插曲”抛诸脑后。

第二天,夜。

长康路夜市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空气里混合着烤海鲜的焦香、椰子甜品的馥郁、香料摊刺鼻的辛烈,还有无数游客身上的汗味、香水味。巨大的声浪和拥挤的人流,形成一种温暖而喧嚣的屏障,将一切阴郁隔绝在外。我随着人流慢慢挪动,手里拿着串烤虾,东张西望,心情逐渐活络起来。

这才是旅行该有的样子。

在一个卖银饰的摊位前,我停下脚步,低头挑选着那些设计繁复的手镯。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胖大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热情推销。我拿起一个,对着灯光看上面的花纹。

就在我全神贯注时,衣服下摆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很轻的力道。

我以为是路过的游客不小心碰到了,没在意,继续看手镯。

又扯了一下。这次更用力了些,而且持续着。

我不耐烦地低头,准备侧身让开。

我看见了一只小手。肤色很深,指甲缝里有点脏,紧紧攥着我棉质T恤的下摆。

顺着手臂往上看。

是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很瘦,穿着一条褪了色的碎花裙子,头枯黄,扎成两个勉强的小揪。她仰着脸,看着我。

夜市明亮的、晃动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然后,我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了。

她的脸上,眼睛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没有眉毛,没有睫毛,没有眼窝的凹陷,什么都没有。平整得如同蜡像,或者……缝补好的布偶。本该是瞳孔的地方,空空如也,却仿佛有两个极深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洞,直直地“望”着我。

没有瞳孔。没有眼睛。

“你偷了阿赞师父的东西。”

声音很细,很平,没有孩童的清脆,反而像磨损的磁带,干涩地刮过耳膜。用的是英语,单词一个个蹦出来,没有任何语调起伏。

我像是被那两片光滑的皮肤和下面虚无的“视线”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烤虾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也毫无知觉。周围嘈杂的人声、音乐声、叫卖声,瞬间退得很远,模糊成一片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这个没有眼睛的小女孩,以及她那句话,在我脑海里尖锐地回响。

阿赞师父……偷了东西……

她怎么知道?她是谁?

我想抽回衣角,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我想大喊,让她滚开,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只出嗬嗬的抽气声。

小女孩攥着我衣角的手没有松开,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极其僵硬,不像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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