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您预约的焚化炉(3号)将于明晚22:3o为您保留,请准时抵达。逾期不候。】
林薇的呼吸骤然停止。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睛一眨不眨,希望那是幻觉,或者又一个恶劣的系统玩笑。
字迹清晰,冰冷,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机械感。
焚化炉?预约?明晚22:3o?为我保留?
“啪嗒。”手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砸在泡面桶边缘,又弹到地上,屏幕朝下。她没去捡,只是站在原地,浑身冷,控制不住地抖。窗外的阳光明明很亮,她却觉得屋里阴寒刺骨。
那不是系统错误。至少,不全是。
那辆黑色的“迅驰”,它有问题。大问题。
她想起了昨晚扫码时,车身上那个鲜艳如血的Logo。想起了那过于死寂的行驶过程。想起了公里——一个近乎“完满”又令人不安的数字。还有那个凭空出现的、指向火葬场的行程。
现在,是这条“预约”通知。
明晚22:3o……像一道催命符。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薇都魂不守舍。便利店的工作琐碎重复,她却频频出错,不是拿错商品,就是算错钱款,挨了店长几句不轻不重的批评。她不断地看手机,看时间,看窗外。那条诡异的导航消息再也没有出现,app里的行程记录也还在,但“车辆导航”界面点进去,又恢复了空白,好像那条消息从未存在过。
是幻觉吗?压力太大导致的?她拼命想说服自己,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不是!你看到了!清清楚楚!
下班时,天色已近黄昏。她站在店门口,看着街角那片停车区,心里充满抗拒。她不敢再骑任何共享电动车,甚至对那片区域产生了恐惧。她选择了步行,外加挤公交车,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筋疲力尽地回到小区。
走到楼下,她下意识地、忐忑不安地看向那片停车空地。
然后,她的脚步僵住了,血液似乎一下子涌到了脚底,又瞬间抽空。
那辆哑光黑的“迅驰”,赫然停在那里。
就在她平时习惯停车的位置。车身一尘不染,在傍晚灰蒙蒙的天光下,黑得愈纯粹、深沉,像一块嵌入现实世界的墨迹。车头微微朝向楼道口,仿佛在静静等待。
它怎么又回来了?客服不是说它在起始点附近吗?
林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指甲抠进粗糙的水泥墙面。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撞击着肋骨。
她不敢靠近,远远绕开,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楼道。声控灯随着她急促的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逐层熄灭,留下一段段短暂的明亮和更长的黑暗。她冲进家门,反锁,又拉上防盗链,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耳朵却竖起来,紧张地捕捉楼下的任何动静。
一片死寂。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了上来。
这一夜,林薇几乎没合眼。她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蜷缩在沙角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从厨房拿来的水果刀,尽管她知道这很可能毫无用处。每一点细微的声响——水管里的流水声、隔壁邻居的咳嗽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能让她惊跳起来。
她不敢靠近窗户,更不敢往下看。
时间在恐惧中被拉得漫长无比。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钟,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缓慢地爬向午夜。
凌晨两点左右,极度困倦终于暂时压倒了恐惧,她眼皮沉重,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半梦半醒的临界点,窗外——楼下——突然传来一点声音。
不是汽车驶过,不是人语。
是“滴”的一声。
很轻,很清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却异常清晰。
那是电动车解锁的声音。林薇对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她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猛地从沙上弹起来,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掀起窗帘一角,向楼下望去。
那辆黑色的“迅驰”,静静地停在原地。
但是,它的车灯亮了。
不是被手动按亮的那种,而是自动的,幽幽地亮着。两个圆形的灯罩,在浓稠的黑暗里,散着惨白而冰冷的光。光线并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却笔直地穿透夜幕,正对着她所在的这扇窗户。
一动不动。
像一双没有瞳孔的、冰冷的眼睛,在深夜里,沉默地凝视着她。
林薇猛地缩回头,拉紧窗帘,瘫坐在地上,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止不住地抖。牙齿咯咯打颤,握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它知道她在这里。它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灰白的晨光,林薇才从窗帘缝隙中看到,车灯熄灭了。黑色的车身依旧停在原地,在晨曦中像个蛰伏的怪物。
她不敢下楼。
请假。必须请假。她哆哆嗦嗦地给店长信息,编了个生病的理由。店长回复得不情不愿,但总算准了。
白天,似乎给了她一点虚假的安全感。但恐惧已经扎根,并且开始生长出扭曲的枝蔓。她不敢待在家里,总觉得那辆车的“视线”能穿透墙壁。她收拾了简单的背包,带上证件和少量现金,决定去朋友家借住几天,或者找个便宜的旅馆躲起来。
离开之前,她再次来到窗边,警惕地向下看。
那辆黑色的“迅驰”不见了。
空地上只有几辆普通的自行车和电动车。
它走了?暂时放过了她?
林薇不敢放松,反而更加不安。她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做贼一样快溜出楼道,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停车区。没有那辆黑车。
她快步走向小区门口,心脏悬在嗓子眼。直到坐上出租车,报出朋友家附近一个商场的地址,车子驶离小区,汇入街上的车流,她才稍稍松了口气,瘫在后座上,感觉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衣。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你脸色很差,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