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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他死后缠上我(第2页)

我像个困兽,在客厅里转圈,耳朵极力捕捉声音的来源。靠近音箱时,似乎响一点;走到阳台门口,又似乎弱一些。但始终无法精确定位。它好像不是从一个点出的,而是从这个空间本身“生长”出来的。

对了,隔音?是隔壁?还是楼上楼下?虽然陈伯年死了,但会不会是新搬来的邻居也喜欢这曲子?巧合?一个荒诞的念头升起,却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我跌跌撞撞扑到门边,猛地拉开门,冲进楼道。

声控灯应声亮起。楼道里一片死寂。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6o1的门紧闭着,门把手上落着灰,门缝里没有光线,也没有任何声音漏出。楼上楼下也毫无动静。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可当我退回屋里,关上门的刹那,《misty》那缠绵悱恻的旋律,立刻重新拥抱了我,音量都没有丝毫变化。它只存在于我这间屋子。

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脚边。恐惧不再仅仅是汗毛倒竖,而是变成了一种实实在在的、冰冷的重量,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呼吸困难。我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客厅中央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却持续播放着死亡乐曲的空气。

就在这时,扔在沙上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不是来电或消息的提示光,而是整个屏幕,以一种稳定的、有些刺眼的白色亮度,缓缓亮起。

我盯着它,忘记了动作。

屏幕从纯粹的白色,渐渐浮现出字迹。黑色的,标准的系统字体,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指敲打出来

“声音。”

停顿了一下。

“不是来自音箱。”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逆流。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迹,清晰地、残酷地显现

“是你脑子里。”

时间,或者说我对时间的感知,在那一行字完整浮现的瞬间,彻底碎裂、停滞了。客厅顶灯的光线似乎变成了某种粘稠的凝胶,缓慢地流动,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颗粒凝固成一条条灰白的轨迹。那该死的《misty》还在演奏,萨克斯的声音像一条冰冷的金属丝,一圈一圈缠绕上我的颅骨,越收越紧,试图勒进灰质里去。

脑子里?

屏幕的白光刺得眼球生疼,可那几行黑字却像烧红的烙铁,更烫地印在视网膜上,然后一路烫进更深的地方。

“不是音箱……”

“是你脑子里……”

怎么可能?

我猛地抬手,不是去拿手机,而是用力捂住了双耳。手指冰凉,死死压住耳廓,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隔绝!隔绝掉它!

没有用。

音乐毫无损,甚至更加清晰了。它就在那儿,在我的头颅内部回荡,贝司的拨弦震动着我后槽牙的根部,鼓刷的沙沙声摩擦着听觉神经,萨克斯的旋律蜿蜒爬行,钻进每一个脑回沟的缝隙。捂耳朵这个动作,此刻显得如此愚蠢,如此徒劳,就像试图用手掌挡住一场从内部爆的洪水。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我的脑子。是我的脑子在“播放”这曲子。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底层、更彻底的东西——崩塌。对世界的基本认知,对自我感官真实性的信任,在这一刻轰然垮塌。如果连听到什么都不能相信,那还有什么可以相信?看到的?摸到的?想到的?

“啊……呃……”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嗬嗬声,像是漏气的风箱。我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它们抖得厉害,不受控制。视线重新落到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还在,冷酷地亮着,像一份来自未知之处的诊断书,宣判我精神感官的死刑。

不是我打开的。手机甚至没有解锁。谁?是什么东西?

我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触感冰凉。拇指胡乱滑动,试图解锁,指纹识别却连续失败。密码!对,密码!我抖得几乎按不准数字,试了两次才成功进入主界面。

什么都没有。没有新消息,没有奇怪的app,没有后台运行的程序。那几行字,连同那片刺眼的白光背景,在我解锁的瞬间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手机恢复正常,壁纸是我去年旅行时拍的一片海,平静的,蔚蓝的,此刻看起来虚假得可笑。

我疯了一样点开备忘录,空白;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停在昨天;点开系统日志,一切正常。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几行字就像一场针对我个人的、精准投放的幻觉。

可《misty》不是幻觉。它还在。顽固地,优雅地,充满我整个意识空间。

我抱着头,蜷缩在沙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透过薄薄的居家裤传来寒意,但我感觉不到,皮肤下的血液似乎在沸腾,又似乎在冻结。脑子里那该死的音乐成了唯一的、巨大的存在,挤压掉所有其他思绪。我试图去想工作,想明天要交的报告,想早上地铁会不会拥挤,可那些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萨克斯的音符绞得粉碎。

我尝试对抗它。在心里大声唱歌,唱我能想到的任何旋律,跑调地吼着流行歌的副歌。没用。我自己的“歌声”虚弱得像蚊子叫,瞬间被《misty》庞大而精致的音浪淹没。我试图集中精力回忆一段复杂的代码,默念圆周率,但数字很快就被钢琴的切分音和贝司的节奏搅乱、拆解,变得毫无意义。

这音乐有自己的意志。它不只是在播放,它在侵占。它在用那些复杂而充满情感的和弦,涂抹我思维的原色,用节奏绑架我的内在节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时间感完全混乱了。我瘫在地上,精疲力尽,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服,粘腻地贴在皮肤上。最初的剧烈恐惧稍微退潮了一些,留下的是更深的、骨髓里渗出来的寒冷和一种无力的虚脱。

不行。不能这样。我得做点什么。

我撑着茶几边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软,头晕目眩。视线扫过那个依然沉默的黑色音箱。不是它。但或许……或许断开所有可能的连接?消灭一切物理上的声源,才能证明……证明那东西真的在我脑子里?

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决绝。我走到电视柜前,拔掉了电视机和机顶盒的电源。我检查了路由器,重启,然后再次拔掉。我甚至跑到墙角,找到了入户光纤的那个白色小盒子,摸索着,用力抠开了那个小小的塑料盖板——里面是脆弱的光纤接头。我盯着那根比头丝粗不了多少的玻璃丝,手指悬在空中,剧烈颤抖。拔掉它,就彻底断网了。工作怎么办?联系外界怎么办?

最终,我没有拔。只是狠狠地、徒劳地拍上了盖板。

回到客厅中央,像个疯子一样侧耳倾听。没有任何变化。《misty》依旧。甚至,当我放弃对抗,稍微平静一点去“听”的时候,我惊恐地现,我能分辨出更多细节了。不只是旋律和乐器,我仿佛能“听”到唱片本身的细微底噪,能“听”到演奏者某个轻微的呼吸换气声,能“听”到录音棚里极其细微的空间回响。

这绝不是普通的记忆回响。记忆是模糊的,褪色的。而这个,太清晰,太完整,太……鲜活。就像有人把一张母带,直接塞进了我的听觉皮层,按下了循环播放。

而且,它似乎……在适应我?或者说,在与我互动?当我极度烦躁时,它的节奏会稍微加快,萨克斯的吹奏会带上一点尖锐;当我陷入绝望的平静时,它又会放缓,变得越缠绵哀伤。像一个冷酷的观察者,用声音为我此刻的情绪配乐。

这个现让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我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拼命扑打自己的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两眼赤红,脸色惨白如纸,头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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