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傍晚,他们站在复兴路一栋现代化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根据历史地图对比和罗盘的异常反应,这里很可能就是苏家老宅的原址。
“罗盘在这里疯狂转动,”陈守义说,“强烈的磁场异常,即使在现代建筑中也不寻常。”
林深注意到停车场东北角有一块区域被隔离起来,挂着“设备间,闲人免进”的牌子。他们等到商场关门后,悄悄潜入该区域。
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林深数着地砖。东北角第三块地砖看起来与周围无异,但当他用工具撬动边缘时,现它异常松动。移开地砖后,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环和向下的阶梯。
“这里不应该有地下室,”陈守义低声说,“商场的设计图上这里只是实心地基。”
林深打开手电筒,照向下方。石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一股潮湿的冷空气混合着那股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他们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阶梯似乎无穷无尽,走了约五分钟,他们才到达底部。手电筒的光束照出一个宽敞的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各种旧物破损的家具、生锈的箱子、散落的书籍。墙壁是裸露的石砖,上面爬满了青苔。
在房间中央,有一个相对干净的区域,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摆着一本皮革封面的日记,封面上的丁香花图案与林深家中现的那本书一模一样。
林深小心翼翼地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
“民国二十四年,三月初五。今日与知白游春园,他为我作画数幅。知白言,我眼中有一抹紫光,非凡间颜色,他倾尽才华亦难完全捕捉。我笑他言过其实,心中却甜如蜜。”
日记一页页记录着苏婉清与陆知白的相识、相知、相爱。陆知白是她的绘画教师,也是她灵魂的知己。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他们的爱情如同暗夜中的微光,温暖而脆弱。
随着阅读深入,林深了解到苏婉清的父亲苏慕华强烈反对这段关系。陆知白虽才华横溢,但出身贫寒,与苏家门不当户不对。苏慕华已经为女儿安排了一桩政治婚姻,对方是国民党高官之子。
“民国二十五年,九月初七。父亲今日正式宣布我的婚事,定于明年三月。我痛哭抗议,他却无动于衷,言此为家族存续所必须。知白欲带我私奔,然天下之大,乱世之中,何处是桃源?”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再次续写时笔迹变得潦草
“民国二十五年,腊月廿三。计划已定,三日后与知白离沪。一切行李已秘密准备,只待时机。然今夜忽闻父亲与陌生客密谈,似有重大交易,涉及一批国宝级文物。我躲在门外窃听,惊闻可怕真相。。。”
接下来的几页被撕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林深翻到日记的最后部分
“我知道得太多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知白,若你能看到这些字,我已不在人世。但请相信,我的爱永恒不变。我将我们的秘密藏在最后一幅画中,那幅你从未完成的画。找到它,真相将大白。永别了,我的爱。”
日记至此结束,最后一行字被一滴干涸的泪迹模糊。林深合上日记,心中沉重。显然,苏婉清因为无意中听到了某种秘密而遭灭口,而陆知白很可能也因此遇害。
“看这里。”陈守义在房间角落现了一个小木箱。打开后,里面是一些绘画工具几支旧画笔、干涸的颜料管、还有一把生锈的调色刀。箱子底部有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画中正是穿紫衣的苏婉清。
素描背面有一行字“婉清失踪第三日。警方无所作为,苏家讳莫如深。我知她已遭不测,誓查明真相。若我遭遇不测,此画为证。”
“这应该是陆知白留下的。”林深说,“他确实在调查苏婉清的失踪,很可能也因此遇害。”
就在此时,地下室的温度突然骤降,他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香气变得异常浓郁,几乎令人窒息。手电筒的光线开始闪烁,忽明忽暗。
“我们得离开这里。”陈守义紧张地说。
突然,房间另一端的阴影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穿紫衣的女子,面容与画中苏婉清一模一样,但眼神空洞,神情哀戚。
“日记。。。找到了。。。”她的声音仿佛从远处传来,又似在耳边低语,“但还不够。。。需要最后一幅画。。。知白的最后一幅画。。。”
林深鼓起勇气问“那幅画在哪里?”
“在。。。害我者手中。。。传给了他的后代。。。”女子的身影开始消散,“找到画。。。带来这里。。。四月丁香开时。。。”
身影完全消失,温度和光线恢复正常,只有浓郁的香气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回到地面后,两人都沉默良久。最终陈守义开口“害她者。。。按照日记暗示,应该是她父亲苏慕华或者那位国民党高官。但他们的后代在哪里?那幅画又在哪里?”
林深突然想起什么“照片!那张照片背面的字——‘与知白摄于春园’。也许最后一幅画就是在春园创作的?”
“春园。。。”陈守义思索着,“那是当时上海着名的私家园林,属于一位法国商人。战后被拆除,原址上建起了现在的文化公园。”
新的线索出现了,但如何从七十多年前的园林中找到一幅失踪的画作?林深决定从陆知白的艺术圈入手,寻找可能了解内情的人。
经过数周的研究和寻访,林深终于找到了一条线索陆知白曾有一位挚友兼同窗,名叫沈钧儒,也是一位画家。沈钧儒的后人仍住在上海,经营着一家小型画廊。
林深拜访了沈家,见到了沈钧儒的孙子沈文轩。当林深提到陆知白和苏婉清的名字时,沈文轩的表情变得复杂。
“我祖父很少提起那段往事,”沈文轩说,“但我知道陆知白是他的挚友,1936年突然失踪,祖父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沈文轩拿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几封泛黄的信件。“这是陆知白失踪前写给我祖父的最后几封信,我一直保存着。”
林深小心地展开信件,阅读那些跨越时空的文字。在最后一封信中,陆知白写道
“钧儒兄婉清已失踪七日,我心如焚。苏家对外称她突急病,送往外地疗养,但我知此乃谎言。昨夜我潜入苏宅,在她书房现可怕之物——一批装箱待运的文物,上有日本商社标记。联想近日传闻,疑苏慕华与日人勾结,贩卖国宝。婉清恐因现此秘密而遭不测。我已决定深入调查,若有不测,请将我留于你处的那幅画保管好,那是揭露真相的关键。”
“画?”林深急切地问,“那幅画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