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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我太爷爷是让阎王磕头的男人(第2页)

铜镜恢复了原状,光滑的镜面只映出我惨白如纸、惊魂未定的脸,和身后狼藉的书房。刚才的一切,快得像一场极度真实的噩梦。但我左手拇指上,那枚深紫色的玉扳指,正传来一阵阵清晰的、有节奏的脉动般的寒意,提醒我刚才生的绝非幻觉。

祠堂……供桌下……第三块砖……

我靠着书架滑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内衣。父亲临终的叮嘱,镜中太爷爷(如果那真是他)诡异的话语,家族多年讳莫如深的禁忌……所有线索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索,套上我的脖颈。

去,还是不去?

好奇心与恐惧激烈搏斗。最终,前者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势头压倒了后者。我知道,如果今晚不去,这个秘密将会像毒蛇一样啃噬我余生每一个夜晚。

我挣扎着爬起来,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摸索着找到一把父亲以前用来侍弄花草的小铁铲,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稍微给了我一丝虚弱的支撑。然后,我像贼一样,溜出书房,穿过死寂的、弥漫着香烛纸钱气味的堂屋和回廊,向后进的祠堂走去。

夜更深了,风停了,老宅陷入一种坟墓般的绝对寂静,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在耳边放大。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常年缭绕的香火味混合着木头陈腐的气息,格外浓重。我推开门,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供桌上,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层层叠叠,在黑暗中呈现出沉默而威严的轮廓。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微微跳动,映得那些描金的名字忽明忽灭。我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按照镜中指示,摸索到供桌正下方。手指触到砖缝,仔细数着。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就是这里。

这块青砖与其他并无二致,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我用铁铲的刃口小心撬进砖缝,用力一扳。砖块出乎意料地松动了,似乎早已被人动过。我轻轻将它掀开。

下面不是实心的地基,而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大小刚好容这块砖覆盖。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洞里飘散出来——不是泥土的腥气,也不是朽木的霉味,而是一种……混合着陈旧香料、某种金属锈蚀、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直冲脑仁的奇异甜腥的气味。

我趴下身,将手机的手电功能打开,白光射入洞内。

先看到的,是距离洞口约半米深的、平整的夯土层。然后,在手电光圈的边缘,出现了一点黯淡的反光。我调整角度,让光线照得更深入些。

我看清了。

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似乎真的倒流了,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黑,胃部剧烈抽搐,几乎要呕吐出来。

洞不大,约莫一个水缸大小。里面并非空无一物,也并非藏着什么金银财宝。

是“人”。

七具“人”形之物,以打坐的姿势,围成一圈,静静地嵌在洞壁四周的土里。

它们并非枯骨,也不是腐尸。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不均匀的金色,像是粗糙的金漆涂抹在干缩的躯体表面,又像是皮肉骨骼生了某种矿化。皮肤紧贴着骨骼,勾勒出嶙峋的轮廓,眼窝深陷,嘴巴微张,双手结着古怪的印诀放在膝上。它们身上的衣物早已褴褛不堪,但依稀能辨出是不同时代的样式,从清朝的长袍马褂,到民初的短打,甚至有一具似乎穿着更古老的明朝服饰。

而这七张覆着黯淡金箔、凝固着痛苦与某种诡谲平静表情的脸——尽管扭曲、干缩、非人化——那眉眼的轮廓,那骨骼的走向……分明与祠堂画像上的太爷爷林秀峰,与我刚才在镜中看到的那张脸,有着惊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不,不是相似。手电光颤抖着逐一扫过那七张金漆斑驳的面孔。除去年代和“金化”造成的变形,那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不同年龄,不同装束,但核心的五官特征,尤其是那种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气质,如出一辙。

七具“林秀峰”的金身,以打坐的姿态,被埋藏在林家祠堂的供桌之下。

我瘫坐在冰冷的砖地上,铁铲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出“哐当”一声闷响,在死寂的祠堂里回荡。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让我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七张金色面孔在眼前晃动的残像。

就在这时,供桌上方,那本厚重、蒙尘的族谱,似乎被门外涌入的、不存在的微风吹动,沉重的封面竟“哗啦”一声,自行掀开。

手电光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

族谱泛黄的纸页快翻动,出沙沙的声响,最后停在某一页。那一页的墨迹较新,记录着近代祖先的名讳。我的目光僵硬地向下移动,找到了“林秀峰”三个字。

在他的名字后面,没有记载生卒年月,没有配偶子嗣信息,没有只言片语的生平。

只有七个字。

是用一种暗沉到黑、仿佛早已干涸,却又在昏暗光线下隐隐透出不祥猩红的颜色写成的。笔迹狂乱而用力,力透纸背,甚至能想象出书写者当时濒临崩溃的绝望。

那七个字是

借命七世,今当归还。

借命七世……

今当归还……

我的视线机械地在那七个血字和地洞中七具金色坐像之间来回移动。一个冰冷彻骨、荒诞绝伦却又严丝合缝的猜测,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缠绕住所有理智。

难道……太爷爷林秀峰,他……不止活了一世?他用某种无法想象的手段,向“下面”的什么东西,“借”了七条命?这七具金身,就是那七次“生命”的……遗骸?或者……抵押品?

而“今当归还”——是期限到了吗?所以父亲临终前说“时候到了”,所以镜中的“林秀峰”说“他们在下面等得太久,压不住了”?所以家族讳莫如深,所以老宅弥漫着不安?

“债……总要还……”镜中人的话再次回响。

还给谁?怎么还?用……我的命吗?因为我戴上了这枚扳指,成为了新的……“继承人”?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诡异的麻木感蔓延开来。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了。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块青砖重新盖回去的,怎么捡起铁铲,怎么走出祠堂,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始终散着那股有节奏的、脉动般的寒意,像一个冰冷的活物,一个催命的符咒。

第二天,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母亲和叔伯们来看我,眼神里的担忧之下,是更深重的、了然的恐惧。他们看到了我左手拇指上的扳指,什么也没说,只是叹息,仿佛在等待最终判决的降临。

病中,我开始做梦。不再是碎片化的影像,而是连贯的、仿佛亲历的场景。

我“看到”年轻的林秀峰,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踉跄逃入深山,身后是追兵的火把和喊杀声。他躲进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山洞,洞里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古代祭坛,石壁上刻满了与扳指上相似的扭曲符文。在祭坛中央,他现了一枚深紫色的玉环(后来打磨成了扳指),和一卷以非丝非革的黑色材料制成的书简。

我“看到”他在油灯下,面容扭曲地研读那些诡异文字,手指抚过扳指,眼中闪烁着绝望与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按照书简上的方法,以自身血脉为引,布下邪阵,对着虚空嘶喊,与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订立契约。

我“看到”第一次“借命”成功后的他,重返人世,容颜未改,却气质大变,阴郁孤僻。他利用多出的“一世”,积累财富,暗中扶持家族,却又远离人群,独自承受着契约带来的反噬——深夜噬心的寒意、对特定声音(如唢呐、铜铃)的恐惧、以及镜中偶尔出现的、不属于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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