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或许面对的是未知楼道里的什么。
不拧开,房间里这张“活”过来的遗照,和窗外雨中不知疲倦的召唤,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
时间,在这黏稠的恐惧里,被拉长,又被压扁。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最终,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带着湿气的、穿堂风特有的微凉涌了进来。
楼道里空无一人,声控灯因为他开门的动静亮起,出惨白的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在尽头明明灭灭。
没有雨中的人影,没有突然出现的“家人”,也没有那个神秘的老太太。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带着回音。
他踏出房门,反手轻轻将门带上。门锁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坐电梯,转向了楼梯间。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水泥楼梯上回荡,沉闷而清晰。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逐层亮起,又在他身后逐层熄灭,将他投入一片片短暂的光明与长久的昏暗交替之中。
楼下公告栏那片刺眼的白色,还在吗?那个招手的身影呢?
他不敢现在去看。他需要先离开这栋楼,离开这个仿佛被无形目光笼罩的区域。
走到一楼,推开沉重的单元门,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和植物被雨水击打后散的腥气。雨比刚才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他站在单元门的檐下,迟疑着,目光先投向公告栏的方向。
然后,他怔住了。
公告栏前空空如也。
没有层层叠叠的白色启事,也没有雨中招手的人影。
只有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玻璃,里面贴着几张正常的、颜色各异的社区通知和广告,一角还卷了边。健身器材湿漉漉地反着光,香樟树滴着水。
一切如常。仿佛早上那惊悚的一幕,连同中介老王的来访、论坛帖子的消失、手机的诡异短信,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难道……真的是自己焦虑症作,产生的幻觉?
陈默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那张变成遗照的启事,硬硬的纸角还在。
不是梦。
他掏出手机,屏幕锁屏上,那两条短信也赫然在目。
不是幻觉。
那为什么公告栏恢复正常了?那个招手的身影呢?
他缓缓走出檐下,细雨落在他的头、脸上,冰凉。他走到公告栏前,仔细看。玻璃上甚至还有水珠流淌的痕迹,没有任何粘贴的残留,没有任何异常。他绕到公告栏后面,水泥柱子上也是干净的。
那些启事,连同上面会变化的照片,就这么消失了?在雨中?在他离开房间的这段时间里?
“你在找这个吗?”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后颈响起。
陈默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后退一步,背脊撞在湿冷的公告栏玻璃上。
面前站着一个老太太。头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稀疏的髻,穿着一身洗得白的深蓝色斜襟布衣,脚上是老式黑布鞋。她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却直勾勾地看着陈默,手里拄着一根暗红色的木拐杖。
正是老王描述的那个老太太。
她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默的心脏狂跳,喉咙干,一时说不出话。
老太太上下打量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你在找这个吗?”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没有拄拐杖的手。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张,而是一叠厚厚的、边缘被雨水打湿的白色纸张。
最上面一张,正是那寻尸启事。照片部分,已经是一片死寂的黑白遗照风格。
陈默的呼吸窒住了。
老太太咧开嘴,露出稀疏黄的牙齿,那笑容说不出的怪异“找了半天,就剩这几张没湿透。别的……都化在雨里喽。”
她往前递了递那叠启事“你的东西,自己收好。”
陈默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她“你……你是谁?这些东西……是你贴的?”
“我?”老太太摇摇头,“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贴这么多,贴得动吗?”
“那这些是……”
“是‘那边’贴的。”老太太打断他,浑浊的眼睛看向空旷的小区深处,雨幕迷蒙,“贴给该看的东西看。贴得越多,找得越急,‘路’就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