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缓慢、带着某种古怪节奏的叩击声,正从她家的防盗门外传来。
“咚。”
“咚。”
“咚。”
不紧不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脏上。
李妍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视线一点一点移向客厅的方向,移向那扇紧闭的入户门。
猫眼里,应该能看到外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挪到门后的。双腿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她屏住呼吸,颤抖着,将眼睛凑近了冰凉的猫眼孔。
扭曲的广角视野里,楼道昏暗的感应灯亮着。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样式普通家居服的女人。头有些蓬乱,在脑后随意挽了一下。
她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布娃娃。布料颜色暗淡,缝了一半,露出里面脏污的棉絮。娃娃脸上没有五官,只有用粗糙的黑线缝出的、歪歪扭扭的嘴巴轮廓。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后的注视。
门外低着头的女人,肩膀极其缓慢地,向上耸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抬起来。
散乱的丝下,苍白的、弧度异常的侧脸轮廓,逐渐显现……
李妍猛地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鞋柜上,出巨大的声响。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即将冲出口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眼睛因为极度惊骇而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此刻却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防盗门。
敲门声停了。
死寂重新降临,却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窒息。
几秒钟,或者几个世纪。
门外,传来布料轻微摩擦的窸窣声,还有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叹息,又像是……一声呜咽的余韵。
然后,脚步声响起。
很慢,很轻,一步一步,沿着楼道,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感应灯熄灭了。
门外重新陷入黑暗。
李妍瘫软下去,顺着鞋柜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冷汗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出“咯咯”的轻响。
她看到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模糊而扭曲。
但她看到了。
那个女人抬起了头。
猫眼扭曲的视野里,那张苍白的脸正对着门扉,嘴角向着耳根,咧开着一个巨大而空洞的弧度。
没有牙齿。
和昨晚她在对面窗口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她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缝了一半的、没有五官的布娃娃。
空置三年的3o4室……
深夜重复缝拆的女人……
没有牙齿的笑容……
抱着破娃娃敲响她家门的……东西……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汇聚,拧成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流,瞬间淹没了她。
这不是恶作剧。
这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