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还在荒地中央静静矗立,警戒线在风里飘荡。四周空旷,荒草萋萋,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动静。张涛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是被吓跑了?还是……
陈默不敢深想,强烈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感觉淹没了他。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吞噬光线的副楼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si1ent的嘴。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穿过荒地,沿着破败的小路向外跑,直到重新踏上主校区平整的水泥路,看到远处行走的学生,听到隐约的谈笑声,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才稍稍减弱,但并未消失,像一层冰冷的薄膜,依旧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没有回寝室。那个每天凌晨三点出现抓痕的地方,此刻比任何地方都可怕。他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生怕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和追问。
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最后躲进了图书馆最偏僻、几乎无人问津的过期期刊阅览室。这里只有灰尘和纸张陈旧的气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缩在角落里,陈默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抖。地下室走廊里那张浮肿惨白的脸,那个巨大僵硬的笑容,那句嘶哑的“你看我像人吗”,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反复在他眼前闪现、耳边回响。
那不是林峰。至少,不是他认识的、活着的林峰。
那是什么东西?披着林峰的“皮”?还是林峰变成了……别的什么?
“黄大仙要讨封了……”纸条上的字句再次浮现。讨封……问“像人像神”……回答错了会怎样?民间故事里,好像会被报复,会倒霉,甚至……
会死。
王教授吊死在老槐树上,脚尖朝内。那是不应该出现的姿势。
林峰失踪了,可能已经变成了地下室里的那个“东西”。
那东西现在盯上他了。它问他了。
他没有回答。他逃了。
逃得掉吗?
那个“注视”的感觉还在。它会不会跟出来?它会不会今晚就出现在他的床头?像在林峰床上留下抓痕一样?
陈默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他点开校园匿名论坛。白天那些刷屏的“你看见我的皮了吗”的帖子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论坛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充斥着求购二手教材、吐槽食堂、寻找失物的普通内容。
但页最上方,一个刚刚布、热度却在诡异飙升的帖子,标题用加粗的红字标着
《关于生物系王崇山教授意外身亡及近期不实谣言的严正声明与调查通报》
帖人是“校务管理处”。
陈默点进去。通报写得冠冕堂皇,称王教授系因“个人原因”意外身亡,警方已排除他杀,具体细节不便透露。对于校园论坛出现的恶意刷屏贴和“黄大仙”等荒谬传言,校方表示强烈谴责,称这是“极个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突事件散布封建迷信,制造恐慌”,已联系网警部门追查,并提醒广大师生不信谣、不传谣,专心学业,维护校园稳定。
冰冷的官方辞令,试图将一切血腥和诡异包裹、掩埋、消毒。
但陈默知道,那黑暗就在这光鲜的声明之下蠕动着。声明越严厉,越欲盖弥彰。
他退出论坛,下意识点开了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他今天下午进入老校区前,随手拍的实验楼远景,荒草、老槐树、阴沉的大楼一角。
他的目光凝固在照片角落,老槐树旁那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
放大。
再放大。
照片像素一般,放大后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那草丛微微向一侧歪倒的轮廓,隐约组成了一个人形。一个蜷缩着的、面朝槐树方向的人形。不太可能是风吹的,那形状太具体。
而人形轮廓的前方,草丛的缝隙里,似乎露出了一点……灰蓝色的布料?
林峰失踪时,穿的牛仔裤就是灰蓝色。
陈默感到一阵窒息。他立刻翻到通讯录,找到张涛的号码拨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
“喂?默哥?”张涛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好像在外面。
“张涛!你他妈跑哪儿去了?!”陈默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焦灼和恐惧,“我在副楼外面没找到你!”
“啊?我、我没去哪啊,”张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还带着点心虚,“你进去以后,我……我越想越怕,那地方太邪性了,我就……先回宿舍了。对不起啊默哥,我没等你……”
回宿舍了?
陈默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张涛的语气……虽然符合他胆小的性格,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是一种过于顺畅的辩解?还是背景音里那一点点不自然的停顿?
“你没事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陈默追问。
“没、没有啊,能有什么事?我就直接回来了。”张涛回答得很快,“默哥,你怎么样?在里面看到什么了?”
陈默沉默了。他该怎么说?说看到了变成怪物的林峰?说被“黄大仙”讨封了?张涛会信吗?电话里说得清吗?而且,如果那东西真的能跟出来,能影响……张涛现在真的安全吗?他真的是“回宿舍”了吗?
“没什么,里面就是些破烂,灰尘很大。”陈默最终选择隐瞒,声音干涩,“我马上也回去。”
“哦,好……那我等你。”张涛说完,挂了电话。
陈默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图书馆窗外渐暗的天色。黄昏来临,光线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建筑物的阴影拉长,如同匍匐的怪兽。
他必须回去。寝室里有他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张涛的情况,也需要拿点防身的东西。那把解剖刀太小了。
而且,如果那东西真的会跟来,会出现在林峰的床上……或许,寝室里会留下更多线索?关于林峰到底遭遇了什么,关于那“讨封”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能一直躲着。
鼓起残存的勇气,陈默离开了图书馆,朝着宿舍楼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沉重,仿佛走向一个已知的刑场。
回到宿舍楼时,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却驱不散陈默心头的阴霾。他走到寝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