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飘忽得像一阵烟,却冰冷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师傅,等会儿……”
她顿了一下,手指依然在碎裂的屏幕上疯狂滑动,出那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咔哒”声。
“……别接下一个去清水桥的单。”
我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后视镜。
她还是低着头,黑遮面,只能看到苍白的下巴和那部亮得刺眼的碎裂手机。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清水桥?
那地方在城北,是个老区,附近有些仓库和废弃厂房,也挺偏,但比起废弃殡仪馆总算正常点。她什么意思?
恶作剧?同行捣乱?还是……
没等我想明白,目的地——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到了。
我踩下刹车,正准备例行公事地说一句“到了,麻烦带好随身物品,给个好评”,计价器屏幕上的数字忽然开始疯狂乱跳,最后啪地一下,彻底黑了屏。连同车里的内饰灯,也瞬间熄灭。
只有她手里那部蛛网屏手机的光,幽白地照亮着后排那一小块空间。
她停止了滑动屏幕的动作。
车内陷入一种极致的寂静。
然后,我听到极轻微的“咔”一声,后车门被推开了。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维持着开门的姿势,停顿了大约一两秒。
那部碎裂的手机屏幕光,映出她一只低垂的眼睛,隔着丝的缝隙,似乎极快地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
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我头皮猛地一炸,汗毛倒竖。
接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无声地下了车,融入小区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消失不见。自始至终,我没有看清她的脸,也没听到她的脚步声。
后车门就那么敞开着,像一张黑色的嘴。
阴冷的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僵硬地坐在驾驶座上,好几秒才缓过神来,探身过去,用力拉上了后车门。
“砰。”
关门声在车里回荡,终于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车里的灯和计价器屏幕闪烁了几下,居然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失灵只是一瞬间的故障。
我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看了一眼订单详情,已经自动结束了。支付倒是瞬间到账,金额正常。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了。
除了我手心里冰冷的汗,和车厢里残留的那股子难以散去的、像是旧家具和灰尘混合的冰冷味道。
我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把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从脑子里甩出去。清水桥?不去就不去,好像谁他妈稀罕跑那种偏单一样。
心里骂骂咧咧,似乎这样就能壮胆。
凌晨的冷清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车辆。我漫无目的地开着空车灯,缓慢滑行,想抽根烟定定神。摸了摸口袋,烟盒空了。
烦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喇叭声落下的瞬间——
叮咚!
中控台上的手机再次爆出那声尖锐刺耳的提示音。
又一单来了。
心脏没来由地咯噔一下。我盯着那亮起的屏幕,像是盯着什么洪水猛兽。
绿油油的接单界面,目的地那一栏,白底黑字,清晰地映在我骤然缩紧的瞳孔里。
清水桥。
订单目的地清水桥仓库区!
和刚才那个白衣女人警告的一模一样!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变得冰凉。
怎么可能这么巧?!
刚才那女人的话像鬼魅一样在我耳边回响“别接下一个去清水桥的单……”
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拒单?对,拒单!这单绝对不能接!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慌乱地戳向屏幕上的“拒绝”按钮。
一下,没反应。
两下,屏幕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那绿色的接单界面如同凝固的毒液,牢牢地霸占着屏幕中央,“清水桥”三个字刺得我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