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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幽冥之斧(第2页)

缓慢,沉重,间隔均匀。像是用钝器在敲打墙壁。

那声音,正一下下地,凿在我和隔壁共用的那面薄薄的墙上!每一次敲击,都像直接砸在我的心脏上。墙壁的灰粉簌簌落下。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全身,勒得我无法呼吸。我猛地扑向墙边,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笃……”

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墙壁的震动。就在对面!就在李木匠那边!

紧接着,那沉闷的敲击声变了调。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湿漉漉的破裂声,穿透了墙壁。

我的血液瞬间冻结了。那是……那是某种坚硬物体刺入血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伴随着一种极其压抑的、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嗬嗬”声,短促地响起,又戛然而止。

隔壁彻底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粘稠,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尽管隔着墙壁,那无形的腥气仿佛已经弥漫过来,钻进我的鼻腔。

我像一尊石雕,僵立在墙边,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大脑,又在极致的恐惧中迅冷却。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把在黑暗中似乎散着微弱幽光的青铜斧。

噬主者……永堕幽冥……

老陈头的声音和老木匠那最后一声短促的“嗬嗬”,在我混乱的脑海里疯狂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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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刺耳的警笛声就撕裂了旧公寓楼清晨的宁静。红蓝警灯在窗外疯狂闪烁,将惨白的天光染上一层诡异不安的色彩。我蜷缩在客厅沙上,身上胡乱盖着一条薄毯,一夜未眠,神经绷得像即将断裂的琴弦。那柄青铜斧,被我塞在沙最深的角落,用毯子死死盖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它散出的、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

楼道里传来纷沓沉重的脚步声,带着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刻意压低却难掩紧张的交谈。

“封锁现场!无关人员禁止靠近!”

“死者男性,约六十岁,初步判断……致命伤在头部,凶器……疑似斧类重物,现场有大量喷溅血迹……”

“头儿!你看这些……太邪门了!”

一个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难以置信。

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掀开毯子,冲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狭窄的楼道已经被黄色的警戒线封锁。几名穿着藏蓝警服、戴着口罩手套的警察站在李木匠敞开的家门口,表情凝重。门内泄出的光线被他们的身影挡住大半,但我还是看到了。

一片狼藉的地板,深褐色的、几乎铺满整个门口地面的粘稠液体,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光泽——那是干涸的血。大量喷溅状的血点,星星点点地布满门框内侧和一小截墙壁,如同地狱绘卷上最狰狞的泼墨。

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的,是门口地面上散落的几件东西。一个半成品的小木马,歪倒在地,马头上用刻刀勾出的眼睛,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向上弯起的弧度,像在无声地咧嘴狞笑!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木雕人偶,雕的是个憨态可掬的胖娃娃,本该是天真无邪的脸,此刻嘴角也被染上了暗红的血渍,硬生生拉扯成一个极其诡异、怨毒的微笑!

它们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血泊边缘,空洞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门缝,穿透了猫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我捂住嘴,踉跄着后退,撞在鞋柜上出哐当一声响。门外立刻传来警惕的喝问“谁?开门!警察!”

我强压下翻腾的胃液,颤抖着手打开了门锁。

两名神情严肃的警察站在门口,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我苍白惊恐的脸上。

“你是对面住户?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动静?”年长些的警官沉声问道,目光锐利如鹰隼。

“动……动静?”我喉咙干得紧,声音嘶哑,“有……有……大概凌晨一点多……我听到隔壁……隔壁好像有东西在拖……拖地板……还有……还有敲墙的声音……很重……后来……后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噗的一声……”

我语无伦次,努力回忆着那噩梦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子从齿缝里挤出来。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敲墙?噗的一声?”年轻警官飞快地记录着,眉头紧锁,“具体描述一下!”

“就是……像是用锤子砸墙……但更闷……更沉……最后那一下,像是……像是斧子劈进木头……不,劈进……劈进……”我说不下去了,那“噗嗤”的声响和想象中的画面让我一阵眩晕。

警察对视一眼,眼神更加凝重。年长警官的目光越过我,扫向我身后凌乱的客厅“你一个人住?昨晚都在家?有没有现其他可疑情况?”

“就我一个……在家……没……没现别的……”我下意识地侧身,试图挡住沙角落那块不自然的隆起。

就在这时,法医和现场勘查人员抬着担架从隔壁出来。担架上盖着白布,但一只僵硬、枯槁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担架边缘。那只手我认得,布满老茧和木屑划痕,是李木匠的手。此刻,那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东西——一串用打磨光滑的小木珠串成的手链。其中一颗珠子,正对着我的方向,上面用极精细的刀工刻着一只小小的眼睛。

那只木刻的眼睛,在担架移动的瞬间,仿佛……眨了一下。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上来,眼前阵阵黑,双腿一软,全靠扶着门框才没瘫倒在地。

“喂!你怎么了?”警察立刻上前一步扶住我。

“没……没事……有点低血糖……”我牙齿咯咯打颤,死死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只手,更不敢看担架的方向。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串木珠手链上,那颗刻着诡异眨动眼睛的珠子,和桌上那把幽冷的青铜斧,在眼前疯狂旋转、重叠。

“脸色很差啊,要不要……”警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门“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

赵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医疗垃圾袋,显然正准备去上班。他看到楼道里的景象,特别是那盖着白布的担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老李他……?”赵医生的声音有些颤。

“赵医生,”年长警官转向他,“昨晚有听到什么异常吗?”

赵医生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保持镇定“昨晚……昨晚我在诊所整理病历,回来很晚,大概快十二点了。到家就睡了,没……没听到什么特别的。老李他……怎么会?”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李木匠家敞开的、如同怪兽巨口的房门,又飞快地移开视线,落在警察身上,带着询问和难以置信。

警察简单解释了几句。赵医生连连摇头,叹息着,脸色依旧苍白。他提着垃圾袋,匆匆说了句“节哀”,便侧着身子,几乎是贴着警戒线边缘,快步走向楼梯口。经过我身边时,他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我煞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匆匆离去。

警戒线内,忙碌的警察没有注意到,在赵医生刚才站过的地方,楼道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带着水渍的脚印。脚印的边缘,沾染着一点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东西,像凝固的血点,又像是……某种锈迹。

我靠在门框上,浑身冰冷。警察的盘问还在继续,但他们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所有的感官都被桌上那柄被毯子盖住的斧头攫取了。它在黑暗中无声地呼唤,散着致命的、冰冷的吸引力。噬主者……永堕幽冥……李木匠死了,死状离奇,他的木雕在笑……而赵医生……他昨晚回来时,是不是也碰过……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我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下一个……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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