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确实该吃饭了。”
张拂尘开始自言自语。
“张姐做饭好吃,他肯定没瘦。不过那小孩吃饭太慢了,一口嚼半天,也不知道在孤儿营养成的什么毛病。
我得跟张姐说,把肉切小一点,他牙还没长全呢。”
张姐。。。。
张小官。。。。
张守静默默地把羊毛往耳朵眼里又塞了塞。
蒙古包的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端着一碗热奶茶走出来,递给张拂尘。
张拂尘接过来喝了一口,咸的,奶味很重,底下还有炒米,嚼起来咯吱咯吱的。
妇人看着他笑,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问“孩子,你有孩子了?”
张拂尘差点被炒米呛到,咳了两声才说“不是亲生的,捡的,族里一个兄弟的。”
“自己养的就是自己的。”
妇人说得很认真,又指了指远处还在追小羊羔的小孩。
“我的巴图也是捡的,汉人的孩子,他阿爸阿妈被兵爷杀了,我捡回来养的。你看他,笑得多好。”
张拂尘看着那个叫巴图的小孩,小孩终于追上了小羊羔。
这次他没抱,趴在地上跟小羊羔头顶头,嘴里“咩咩”地学羊叫。
阳光照在他黑红的脸上,汗水亮晶晶的。
张拂尘忽然想起张小官的脸。
张小官从来不那样笑。
他笑的时候只是嘴角弯一下,很小的一下,像怕笑大了会被人现一样。
“他以后也会笑得很好的。”张拂尘说,不知道是对妇人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妇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蒙古包。
远处巴图终于注意到了这边有三个陌生人,抱着一脸不情愿的小羊羔哒哒哒跑过来。
跑到张拂尘面前停下来,歪着头看他。
“你是谁?”巴图问,声音脆生生的。
“我是你大爷。”张拂尘说。
巴图眨巴眨巴眼睛,显然不理解大爷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张拂尘在笑,也跟着笑了。
然后把怀里的小羊羔往张拂尘面前一递“你看,我的羊。”
小羊羔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跟张迁安有几分神似。
张拂尘接过小羊羔,小羊羔“咩”了一声,张迁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巴图见张拂尘抱住了小羊羔,立刻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跑回来,从小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塞到张拂尘手里,然后又跑了。
张拂尘低头一看,是一把奶疙瘩,白白的,硬硬的,上面还沾着羊毛。
张拂尘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又酸又硬,嚼不动,含在嘴里慢慢化。
他看着巴图跑远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这小孩有点意思。”
张守静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张拂尘手里的奶疙瘩,又闭上。
过了几秒钟,他伸手从张拂尘掌心拿了一块,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含了一会儿,咽下去了。
张迁安从头到尾没动。
他们在蒙古包休整了三天。
巴图从第一天觉得他们是陌生人,第二天就叫叔叔,到了第三天已经直接挂在张拂尘腿上了,像一只小猴子。
走的那天早上,巴图抱着他那只小羊羔站在蒙古包门口,就是一直看着他们。
妇人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送行的奶茶,热气在晨光里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张拂尘走过去,蹲下来,跟巴图平视。
“我走了。”
“叔叔去哪。”
“回家。”
“家在哪。”
“很远的地方。”
巴图想了想,把小羊羔往张拂尘怀里塞“你带着羊,路上饿了可以吃。”
张拂尘笑得眼眶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