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像是在问剥鸡蛋,它像是在问别的什么,问一些更重的东西。
黑瞎子听懂了。
他认真地看着张麒麟,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你好不好,我都觉得好。”
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栀子花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张麒麟放下粥碗,看着黑瞎子。
他看了很久,久到黑瞎子开始不自在,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
然后张麒麟伸出手,越过石桌,握住了黑瞎子的手。
那只手不凉了。
被夏天的热气捂得温温热热的,掌心有薄茧。
他握着瞎子的手,握得不紧,但很稳。
“好。”
哑巴就说了一个字。
但黑瞎子觉得,这个字他等了很多年,等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等到他以为这个字永远不会来了。
可现在它来了,轻飘飘的,沉甸甸的,从张麒麟的嘴里说出来,落在他的手心里,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
黑瞎子反手握紧了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飞快地用另一只手把眼泪抹掉,嘴里嘟囔着这破花粉过敏,但张麒麟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那天早上,他们在枇杷树下坐了很久。
粥凉了,鸡蛋吃完了,咸菜的碟子空了。
太阳升起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碎金子似的,一闪一闪的。
黑瞎子后来把那两盆栀子花挪到了卧室的窗台上。
他说栀子花好,香,还能驱蚊。
张麒麟没反对,他更能驱蚊。
不过他每天晚上关窗户的时候会多看那两盆花一眼,确认它们好好地开着,才把窗户关上。
日子继续往前走着,不急不慢。
黑瞎子偶尔还是会收到解雨臣转来的钱,每次收到都会跟张麒麟报告一声,然后去菜市场买一条鱼或者一斤排骨。
张麒麟偶尔会接到王胖子的电话,胖子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说吴邪在广西的种种。
种地的时候踩到了水坑,开店的时候算错了账,跟当地人吵架吵不过,气得脸都红了。
“小哥你放心,天真这儿有我呢,”胖子每次都要说这句话,说完了又补一句,“你跟瞎子好好过日子,别惦记。”
张麒麟每次都嗯一声,然后挂掉电话。
他不惦记。
不是不在乎,是真的不惦记。
因为他知道吴邪在胖子身边,会比在任何地方都好。
胖子那个人,看着不靠谱,但其实比谁都靠谱。
他会骂吴邪,会损吴邪,会在吴邪犯傻的时候一巴掌拍过去,也会在吴邪难过的时候递一瓶啤酒,什么都不说,就那么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