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刚才情急之下,虽凭着一股悍勇和常年狩猎练就的反应解决了它们,却终究缺乏应对自然威胁的经验,结结实实挨了一爪。
此刻,除了伤口的疼痛和搏杀后的疲惫,马特并未感到太多异样。
他只是觉得有些冷,以为是失血和夜露的缘故。
他憨憨地抬头,想对纳塔西娅挤出一个没事了的笑容。
然而,站在一旁的纳塔西娅,冰蓝美眸却死死盯着马特肩头那皮肉翻卷、隐隐泛着一丝不祥青黑色的伤口,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
作为曾经净化过无数邪恶的天界神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伤口意味着什么——一丝阴寒彻骨的死灵诅咒,已如跗骨之蛆般侵入了这个农夫的身体。
要不了几天,这诅咒就会逐渐作,侵蚀他的生机,扭曲他的神智,最终将他转化为一头毫无理智的新生食尸鬼。
若在以往,这种低级诅咒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眼神就能驱散的小麻烦。
在她还是人类圣女时,她的祈祷就能让新转化的亡灵起死回生;在她身为女武神时,大天使之躯逸散的光辉足以让席卷一国的亡灵天灾灰飞烟灭。
可是现在……
纳塔西娅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半分神圣力量的涌动。
体内空空如也,如同干涸的河床。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无能为力四个字的重量。
这个男人,这个憨傻、粗野、却在她最虚弱时给予她庇护,又在她面临危险时毫不犹豫用身体挡在她面前的诺森农夫……就要因为救她而死了,而且会死得极其痛苦、极其不堪。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愤怒与绝望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女武神的心脏,比山谷的夜风更刺骨。
纳塔西娅看着瘫坐在草地上、因疼痛和疲惫而龇牙咧嘴的马特,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比任何人都深刻清楚。
马特,一个黑黄肤的诺森野蛮人——在山下那些文明国度眼中与亚人无异。
即便他内心怀有一丝对光明的信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殿祭司们也绝不会相信,更不会为了一个他们眼中的蛮族农夫,耗费珍贵的力量去施展高阶魔法来祛除诅咒。
而诺森人自己的萨满们,大多供奉着山灵、祖先或是古老的洛阿,他们的巫术或许能接骨疗伤、驱赶野兽,但对于这种源自死灵法术的恶毒诅咒,同样束手无策。
这个男人只是一个傻乎乎的、除了身材高大和一腔热血外一无所有的农夫。没有人会愿意付出代价来拯救这样一个人。
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混合着对这个舍命救己的憨直男人的深深愧疚,几乎要让纳塔西娅窒息。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硫磺味的空气,走到马特面前,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马特先生,”女武神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被诅咒了。”
马特正咧着嘴想说自己没事,听到这话,脸上的憨笑瞬间僵住,慢慢褪去。
他黝黑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点迷糊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恐惧。
他当然知道食尸鬼的传说,森边村的老人们围着篝火讲述过太多类似的惨剧——被那爪子伤到的人,伤口会腐烂流脓,人会慢慢变得不像人,最终在疯狂和痛苦中变成新的怪物。
他以前只当是吓唬小孩的故事,从未想过会轮到自己。
“是……是那种……会变成怪物的诅咒?”他的声音颤,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纳塔西娅沉默着,轻轻点了点头。月光下,她绝美的容颜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
马特仰面躺在微湿的草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纳塔西娅冰蓝色的美眸凝视着这个因她而卷入死亡阴影的凡人,复杂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力、感激,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揪痛。
“天使大人…”马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手臂,布满死气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却带着期盼的笑容,“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在死之前,能不能…”他黝黑粗糙的脸庞泛起不自然的红晕,“能不能吻我一下?”
纳塔西娅微微一怔。
身为天界的女武神,从未有人敢对她提出如此……如此僭越的请求。
她也从未想过会向一个凡人献吻,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粗鄙的山民。
然而,马特为了救她不惜与食尸鬼搏斗至死的决心,让她心中那道冰冷的防线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沉默片刻后,这位高傲的女武神缓缓俯下身去,鎏金般的长如瀑布般垂落,带着淡淡的馨香。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捧起马特粗糙黝黑的脸庞,冰蓝美眸中第一次向这个男人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马特瞪大了浑浊的眼睛,高贵的天使大人真的会真的答应吗,他那双沾满泥土的大手紧张地攥着青草,壮实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纳塔西娅没有说话,俯身吻上了这个朴实农夫干燥起皮的嘴唇。
她的红唇柔软温润,与马特厚实粗糙的唇瓣相贴时,彼此都没什么经验的两人都僵住了。
马特这个从未接触过女人的纯朴农夫,哪里经历过这般销魂滋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壮实的身躯剧烈一颤,嘴巴半张着不知如何回应。
见他这般模样,原本还有些羞耻的纳塔西娅心中涌起一种奇特的怜惜之情。
她闭上美目,将这个单纯的吻加深。
粉嫩柔软的小舌轻轻探入马特的口中,在他惊讶而笨拙的大舌头上游走舔舐,热情地挑逗着这个第一次品尝接吻滋味的男人。
冰蓝美眸中泛起淡淡的水雾,纳塔西娅将自己全部的情感都倾注在这个告别之吻中,暂时忘却了彼此身份的巨大差距。
起初还如木偶般僵直的马特,在纳塔西娅温柔耐心的引导下,渐渐找回了些许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