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很小,我们十余人上去,加上船家,将船挤得满满当当,吃水线顿时深了许多。
船家也不多话,解开缆绳,用长竹篙在岸边一点。
乌篷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的江面。
他熄了船头的灯笼,只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对岸零星的灯火辨别方向。
熟练地撑着竹篙,让小船沿着靠近北岸的阴影,向上游方向斜斜地切去,显然是想避开主航道和巡船。
江面宽阔,黑暗中水流声显得格外清晰。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瑟瑟抖。
李小妹在我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出模糊的呓语。
李文柏紧紧靠着我,身体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柱子则瞪大眼睛,警惕地望着黑沉沉的江面和偶尔划过远处的灯火通明的巡船。
小船在黑暗中静静滑行,只有竹篙入水、起水的轻微声响。
对岸南京城的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城墙上巡夜的火把如同怪兽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江面。
越是靠近江心,水流似乎越是湍急,小船开始微微摇晃。
船家撑篙的动作也加快了些,呼吸变得粗重。
突然,上游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和呼喝!
“停下!江防稽查!前面的小船,立刻停下接受检查!”
是巡船!
而且听声音,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而来!
船头的灯火迅靠近,照亮了一片江面。
“晦气!”
船家低骂一声,撑篙的动作猛地加快,小船像箭一样朝着对岸的黑暗处猛冲。
“都趴下!别出声!”他低声吼道。
我们立刻伏低身体,紧紧贴在船舱里。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短剑。
沈炼和几名粘杆处的好手也悄然握住了藏着的兵刃,目光紧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灯火。
巡船度很快。
是一条比我们这乌篷船大上数倍的快船。
船头站着几名手持弓弩的兵丁,正用灯笼朝江面四处照射。
灯光几次从我们小船上方扫过,最近的一次,几乎能看清船上兵丁的面孔。
我们死死屏住呼吸,连李小妹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将头深深埋在我怀里,不再出声。
“头儿,那边好像有动静!”一个兵丁指着我们斜前方某处喊道。
“追过去看看!”一个粗豪的声音命令道。
快船调整方向,朝着我们斜前方的一片芦苇丛驶去。
灯笼的光柱在芦苇丛中扫来扫去。
好险!他们似乎现了别的什么,或者是看错了。
趁着这个空隙,我们的船家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篙。
小船如同一条受惊的游鱼,猛地扎进了对岸一片更加茂密的芦苇荡中。
芦苇叶子刮擦着船舷,出哗啦啦的响声,但很快被江风和远处巡船的喧嚣掩盖。
船家将船撑进芦苇荡深处,直到彻底被茂密的芦苇遮蔽,才停下竹篙。
他靠在船舷上大口喘气,汗水混合着江水从额头流下。
“娘的……差点……差点就交待了……”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巡船灯光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