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戳穿,若对方真有鬼,在这狭窄破庙中动起手来,我们伤员妇孺多,难免吃亏。
若对方只是有些见不得光的财物,我们贸然翻脸,也非上策。
我按捺下心绪,继续假寐,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对面的动静上。
后半夜再无异常,那瘦子似乎也真的睡着了。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间传来鸟鸣,破庙中的人才陆续醒来。
胡老大等人起身,默默地收拾他们那点可怜的行囊。
对那灰色包袱似乎并不特别在意。
瘦子也如常起身,很自然地将那包袱重新背在身上,用破烂的外袍掩了掩。
“诸位,天亮了,我们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胡老大朝我们这边拱了拱手,神色依旧带着几分警惕和疏离。
“多谢收留,后会有期。”
我也抱拳回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尤其在瘦子和他背后的包袱上略微停留,但未露异样。
胡老大点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他那七八个同伴,出了破庙,朝着与我们计划南下稍有不同的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林中。
看着他们离开,沈炼立刻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大人,昨夜……”
“你也注意到了?”我问。
沈炼点头,眼神锐利道
“那瘦子包袱有异,分量、光泽都不对。
而且,后半夜他起身挪动包袱时,气息沉稳,动作刻意放轻,绝非寻常农人。
还有,他们几人,虽看似疲惫狼狈。
但守夜换防颇有章法,暗合军中伍哨之规。
那个胡老大,虎口茧厚且位置偏上,是常年使用重兵器。
如斧、锤之类留下的,非是农具。”
“看来,我们遇到的,不是简单的流民。”我沉吟道
“他们故意透露南京和太子的消息,是真不知情随口抱怨,还是有意引导?那包袱里的东西,又会是什么?”
李文柏也抱着醒来的妹妹走了过来,他脸色依旧苍白。
但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低声道
“赵兄,沈百户,我观那几人言行。
虽有遮掩,但提及南京政局、太子下落时,语气过于流利,似在背书。
不像是道听途说的乡野闲谈。
尤其是说到‘史大人主立贤’、‘马士英等人欲立福王’时。
用词颇准,不像流民口吻。”
连李文柏都看出了问题。
柱子在一旁小声道“那个瘦子,昨晚偷偷看沈叔叔好几回,眼神有点怕,又有点……像镇上看街坊吵架时,等着捡漏的混混。”
沈炼冷笑道“怕是捡漏,是想看看我们是不是他们要等的‘漏’,或者……要防的人。”
他看向我“大人,这些人行迹可疑,所言未必为实,老君观方向,是否……”
“方向不变。”我果断道
“正因为他们可疑,老君观才更可能有问题。
无论他们是哪方势力派在此地的眼线,还是另有所图。
都说明老君观不简单,很可能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或者……是某些人不想别人找到的东西。
我们加快度,小心行事,先去老君观!”
众人不再耽搁,略作收拾,将篝火彻底熄灭掩埋痕迹,便按照沈炼记忆中的方位,加快度向东南深山进。
或许是因为心存警惕,也或许是冥冥中有所感应。
我们行进的度比昨日快了不少。
途中,沈炼再次凭借丰富的追踪和野外经验。
现了一些并非我们留下的新鲜足迹和折断的树枝痕迹,方向大致也指向东南。
这更印证了我们的猜测。
前面有人,很可能就是胡老大那伙人,或者与他们有关的人。
“他们似乎也在赶路,但看起来对路径不算熟悉,有些绕远。”沈炼观察着痕迹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