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殉国的传言,从这秀才口中说出,似乎更多了几分真实性。
“李兄以为,南方……南京,可能稳住局面?”
我继续问,同时仔细观察他的神情。
李文柏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南京乃陪都,六部框架犹在。
按理说,当迅拥立新君,以安天下人心。
然则……福王、潞王、桂王……
宗室众多,谁堪大位?
江南士林、勋贵、镇将,各有盘算。
即便新君得立,能否号令四方,整军经武,以抗闯逆、御建虏,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道
“更何况,传国玉玺随先帝殉于煤山,下落不明。
新君登基,若无传国玺。
终究名不正言不顺,难以服众啊。”
传国玉玺!他提到了传国玉玺!
我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
“李兄高见,只是这传国玉玺,听说乃历代天子信物,象征天命所归,当真失落了?”
李文柏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似有深意,又似只是感慨
“此等国之重器,若真随先帝而去,乃是国之大殇,然世事难料,或许……天不绝大明,也未可知。”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语气中似乎隐含着一丝不确定,或者说,是期望?
就在这时,他怀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说话时微微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胸口位置,动作很快,很自然,仿佛只是整理衣襟。
但我一直在暗中留意,加上冰晶碎片带来的敏锐感知,还是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怀里,藏着东西!
很可能就是引动我怀中玉玺感应的根源!
是另一块碎片?
还是与山河社稷印相关的信物或是线索?
我正想再旁敲侧击几句,庙门外,风雨声中,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
是马蹄声!不止一匹!
由远及近,正朝着山神庙的方向而来!
听声音,至少有五六骑,度不快。
但在泥泞雨夜中奔驰,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庙内所有人瞬间都绷紧了神经!
王家庄的难民和李文柏这边的几人脸上都露出惊恐之色。
在这荒郊野外,雨夜疾驰的骑兵,绝非善类!
不是溃兵,就是马匪!
“快!把火熄了!”
我低喝一声,一跃而起,冲到那堆为了取暖和烤干衣服而点燃的小火堆旁。
三两下用脚将余烬踩灭,又拨了些灰土盖上。
柱子反应也快,连忙帮着用破布扇散烟雾。
李文柏也迅行动起来,示意母亲妹妹和其他人噤声,挪到神像后方和更隐蔽的角落。
他自己则握紧了那根削尖的木棍,紧张地望向庙门。
王家庄的几个青壮也拿起了简陋的武器,屏住呼吸。
马蹄声在庙门外不远处停了下来。
接着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以及几个人跳下马、踩踏泥水的声音。
“大哥,这有座庙!进去避避雨!”一个粗犷的嗓子喊道。
“他娘的,这鬼天气!进去看看!搜仔细点,看有没有值钱货色和娘们!”
另一个更显凶戾的声音回答,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