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何以待朕如此不公!”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哽咽。
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在这寂静的山巅回荡,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怆与不甘。
十七年的励精图治,十七年的宵衣旰食,换来的却是国破家亡,身死社稷。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不解,足以将任何人的心智摧毁。
王承恩已是泣不成声,连连叩
“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啊!是奴婢们无用,是臣子们负了陛下啊!”
我静静听着,等他泄完胸中积郁的块垒,才缓缓开口
“陛下,您没错。”
崇祯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我。
“至少,在‘努力’二字上,陛下无错,甚至可称千古罕有。”
我继续道,目光坦然。
“陛下铲除魏忠贤,整顿吏治,并非昏聩。
陛下节俭勤政,不事享乐,亦非荒淫。
陛下并非亡国之像的昏君,这一点,后世史书,自有公论。”
“后世……史书?”崇祯喃喃重复,眼神有些涣散。
“后世会如何说朕?亡国之君?昏聩无能?还是……刚愎自用?”
“他们会说,陛下是位生不逢时的皇帝,是个悲剧。”
我缓缓道,开始将我来自后世的认知,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揉碎了,分析给他听。
“陛下之败,非败于己身,实败于时势,败于积重难返的沉疴旧疾。”
“时势?沉疴?”崇祯眼神聚焦,带着探寻。
“是。”
我向前半步,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而具有说服力。
“陛下可知,自万历朝始,我大明便已病入膏肓?
土地兼并,流民百万。
财政崩溃,加派三饷。
党争不断,吏治腐败。
卫所糜烂,军备废弛。
天灾连年,赤地千里……
此乃百年积弊,非一日之寒。
陛下接手的,是一个早已千疮百孔和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朕知道!朕如何不知!”崇祯激动道
“朕登基以来,无一日不想革除弊政,重振朝纲!可为何事事掣肘,寸步难行!”
“因为,陛下虽为天子,却非孤家寡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陛下要面对的,是盘根错节了整个天下的利益集团。
是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的藩王宗室、勋贵豪强。
是结党营私、只顾门户私计的文官集团。
是早已腐化不堪、吃空饷喝兵血的将门世家。
甚至是那些在灾荒中囤积居奇、国难财的富商巨贾。
陛下想动哪里,便有无数的‘规矩’、‘祖制’、‘人情’、‘利害’挡在面前。
陛下想用谁,满朝文武,又有几人真心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