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百姓躲在屋里瑟瑟抖,也有胆大的探头张望,旋即被远处的喊杀声吓得缩回头去。
终于,我们冲到了煤山脚下。
山不高,树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
一条石板小径蜿蜒向上,通向山顶的亭台。
此刻,小径上空无一人,只有山风呼啸,夹杂着远处传来的隐隐杀声,更添几分凄凉。
“下马!”
我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又将几乎虚脱的柱子抱下来。
老马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软,跪倒在地,口中喷出大团带血的白沫,粗重的喘息如同破风箱。
我心中一痛,蹲下身,手掌按在它急剧起伏的侧腹,将最后一股温和的冰寒气息渡入,抚慰它痛苦的脏腑。
“老伙计,多谢了,歇着吧。”
它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竟似有一丝解脱,缓缓阖上,喘息渐渐微弱。
“赵大哥,马……”柱子带着哭腔。
“它尽力了。”
我站起身,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目光锐利地扫向漆黑的山径。
“柱子,跟上,小心脚下,别出声。”
柱子用力点头,抹了把脸,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们沿着石径向上疾行。
山路湿滑,枯枝败叶遍地。
远处皇城方向的火光将天际映成暗红色,也为我们提供了些许微弱的光亮。
我全神贯注,感知提升到极限,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崇祯此刻是否已在山上?身边还有何人?
历史上记载,他最后时刻身边仅有司礼监太监王承恩一人。
但此刻历史已因我的介入产生涟漪。
我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比如遇到溃散的宦官、宫女,甚至小股搜寻的乱兵。
快到半山腰一处小平台时,我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柱子,闪身躲到一块山石之后。
前方不远处,隐约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以及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劝说声。
“……万岁爷,此处风寒,还是……还是回宫吧……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声音充满绝望和哀戚。
“转机?呵呵……还有什么转机?”
一个嘶哑、疲惫,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前者的话。
“王伴伴,不必再劝了,朕,无颜见列祖列宗于地下。”
是崇祯!
还有太监王承恩!
我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从石后悄悄探出视线。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
稍高些的那个,穿着一身有些凌乱的明黄色常服,头散乱。
面容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削瘦的轮廓和挺直的脊背。
正是大明王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崇祯帝朱由检。
他身侧,一个头花白的老太监,正跪在地上,死死扯着他的袍角,低声哭泣,正是他的心腹太监王承恩。
四周再无他人。
只有呼啸的山风,远处隐隐的杀声,和这主仆二人绝望的对话。
看来,我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