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铃声还在回荡,金属餐盘碰撞的声音像某种不详的节奏,敲在人神经上。
孩子们从四面八方涌进大厅,笑声、打闹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仿佛刚才直播镜头下的凝滞与裂痕从未存在。
晏玖收起手机,没关直播——只是切到了后台静音模式。
她站在门边阴影里,白袍微动,像一尊不动声色的判官。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上瓦妮达。
布条缠着手腕,低着头,饭都没动。
可晏玖知道,那双看似空洞的眼睛,早在她踏入福利院那一刻,就已锁定了她。
“看热闹啊?”系统在她脑海里嘀咕,“这群小孩打得比直播间互撕还狠。”
晏玖没理它。她往前走了两步,靠在柱子旁,静静等待。
果然,不到十分钟,喧闹骤然转向。
一群男孩围住一个瘦弱的男孩——吉阿空,把他按在餐桌边缘,嘲笑他吃饭慢,咒他“会被帕罂爷爷收走”。
有人伸手去掰他碗里的馒头,另一人猛地踢翻凳子,吉阿空摔倒在地,鼻血直流。
哄笑声炸开。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场欺凌将以哭诉收场时,一道黑影闪出。
是瓦妮达。
她走得极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没人注意她靠近,直到她蹲在吉阿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疼吗?”她问,声音软得像糖。
吉阿空抽泣着点头。
瓦妮达笑了,抬手解开自己手腕上的布条——露出底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反复切割过。
围观的孩子们突然安静下来。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抓起桌上一把不锈钢勺,猛地朝自己手腕划下!
血溅三尺。
鲜红的液体喷洒在瓷砖地上,如同绽开一朵诡异的花。
孩子们尖叫着后退,连施暴者都僵在原地。
可瓦妮达脸上没有痛楚,反而笑得更甜了“你们说,他会疼?”
她抬起染血的手,指向其中一个带头欺负人的男孩“你说他该罚?那你呢?”
那男孩脸色青,踉跄后退。
“我只是想帮朋友。”瓦妮达歪头,眼神纯真得近乎病态,“就像院长教的,要团结,要友爱。”
她说完,竟用那只流血的手捡起吉阿空掉落的饭盒,递还给他,动作温柔得像姐姐。
全场死寂。
只有血滴落地的嗒嗒声,规律得令人心悸。
晏玖站在远处,眸光微闪。
她看得清楚——那一刀,精准避开了动脉,深浅恰到好处,既足够震撼,又不会致命。
不是冲动,是计算。
这女孩,早就在等一个机会,借他人之手,立威于众。
“有点意思。”她在心里默念。
下一瞬,院长匆匆赶来,满脸焦急“怎么搞的!快叫医生!谁让你们聚众斗殴的!”
他一边呵斥,一边迅扫视现场,目光掠过晏玖时顿了一瞬,随即恢复慈祥“这位记者同志也看到了,我们这里虽然条件有限,但绝不会纵容暴力行为。”
晏玖淡淡一笑“我看到了全过程。真是……感人至深的‘互助’教育。”
院长干笑两声,挥手让人带瓦妮达去包扎。
小姑娘临走前,回头看了晏玖一眼。
那一眼,天真无邪的笑容仍在,可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蛇信般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