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她是自己逃的?”晏玖一步步走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刮过耳膜,“她在十二岁那年就被标记为‘净体’,每逢月圆就要被灌药清魂,用来稳定鼓中怨灵。三年前,她趁一次外村道士做法时偷跑,结果被抓回来,打断了一条腿——她的尸体被埋在后山槐树下,魂魄困在这片山林整整三年。”
男人嘴唇剧烈颤抖“我……我不知道……他们说那是修行……是赐福……”
“赐福?”晏玖嗤笑一声,反手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扔在他脸上。
照片边缘已被雨水泡烂,但依稀可见墙上的刻痕——那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遗书。
“这是她在地窖里写的,‘爸爸,我不想再疼了。如果你还活着,请别烧纸钱给我,我没脸收。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病死的,我是被他们——’”
后面的字已被血迹糊住,看不清。
男人双膝彻底跪倒,砸进泥水中。
“我不敢啊……”他喃喃,“我若反抗,全家都会死……我只是想保住娘和小儿子……我以为……我以为她早就……”
“你以为?”晏玖冷冷打断,雨水顺着她的伞沿滴落,正好砸在男人肩头,一滴,又一滴,像丧钟的节奏,“你女儿为了不连累你,宁愿自己承认偷窃供品,被罚跪三日三夜,只为换你一句问话的机会。可你做了什么?你烧香求她‘安心受训’,你说她是‘祖宗选中的贵女’。”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近乎耳语,温热的气息拂过男人冻僵的耳廓“而就在昨夜,她的魂借雷雨显形,被人拖进后山时,嘴里还在喊‘爸爸救我’。”
万莹父亲浑身剧震,像是被雷劈中。
他张着嘴,却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混着雨水疯狂滚落,砸在泥地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整座山村静得可怕。
风穿过枯枝,出细微的呜咽,像孩子在梦中啜泣。
晏玖不再看他,转身望向那面曾囚禁百魂的鼓。
它依旧安静,但鼓皮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搏动,如同心跳——每一次震动都让脚下的土地微微震颤,仿佛大地也在吞咽痛苦。
也知道,有些债,还不止于此。
只是现在,轮到另一场清算开始了。
忽然,整片山林陷入诡异的静谧。
风停了,雨滴悬在半空,落叶停滞在坠落途中。
青石阶上的血水缓缓逆流,汇聚成一圈幽光。
就在死寂之中,一团白影自雾中浮出——
梦娘是从雾里走出来的。
没有人听见她的脚步,也没有人看见她何时现身。
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地窖口的阴影边缘,白衣如纸,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
雨水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上,却没有声响。
她目光扫过跪在泥中的万莹父亲,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冷笑,轻得像风,却冷得刺骨。
“你哭什么?”她开口,声音空灵而遥远,像是从井底传来,“三年前你女儿被拖进地窖时,你怎么不哭?她指甲抠进墙缝、血流满面地写下遗书时,你怎么不来?现在倒有脸在这儿流泪?”
男人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喉咙里出破碎的呜咽。
梦娘却不肯放过他。
“你以为装聋作哑就能保全家人?你以为闭上眼,罪就不沾手了?可你每烧一炷香,每磕一个头,都是在往她魂上压石头。你说她是贵女——呵,贵到连死都要替你们全村赎罪!”
她向前一步,白裙拂过血迹斑斑的石阶,宛如鬼魅逼近。
每一寸移动都带起一阵阴寒,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霜晶,附着在石缝之间。
“沉默不是无辜,是共谋。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