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房租还没交吧?药停了三天了是不是?”黎小梨声音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工地偷扛水泥换补贴?咱们家穷,可骨头不弯——这顿饭再难吃,也得自己端碗!”
两人僵持不下,卡片在指间来回推拉,像一场无声的拔河,塑料卡面摩擦出细碎的“嘶啦”声。
晏玖静静看着,眸光微动。
底层人的尊严从来不是高喊出来的,而是在每一次不肯低头的倔强里,在明知无力却仍想撑起一片天的徒劳中。
她轻轻将卡推回黎小梨手中,又悄悄往柳非包里塞了张便条——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夜巡岗,包食宿,月结五千起。负责人老陈(我叔)。别问是谁安排的。活着就有希望。”
转身走向办公室时,她语气轻佻“你们啊,吵得我都想给你们立块‘兄妹情深感动地府’的碑。”
可就在门关上的刹那,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冷却。
抽出抽屉里的档案册,翻开一页空白页,笔尖落下三个字拐卖案。
旁边画了个简笔蝴蝶,翅膀上密密麻麻写满坐标与时间轴。
其中一处被红圈反复标注——正是“追着萤光跑”最后一次定位地点,位于西南边境某废弃矿区。
而那个区域,五年前曾生过一起集体失踪事件,官方通报为泥石流掩埋,实际搜救面积不足百分之一。
晏玖凝视良久,忽而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郎宗壹,”她语极慢,字字清晰,“我想申请调阅‘萤火行动’的封存资料。”
对面沉默数秒,“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机密?”
“我知道。”她靠向椅背,窗外暮色沉沉压城,玻璃映出她冷峻的侧脸,“但有个父亲,正在用谎言给女儿铺路。而这条路尽头……恐怕不止一个亡魂在等他。”
挂断电话,她点燃一支檀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扭曲成模糊人形,又迅消散,鼻尖萦绕着苦涩的木质香气,指尖微烫,烟灰簌簌落下。
忽地,一丝异样掠过脊背——走廊尽头,传来极轻的皮鞋敲地声。
不疾不徐,三短一长,像节拍器校准心跳。
她没有回头,只将铜钱重新握紧,指腹摩挲着那一道古老卦纹,指尖在桌面悄然划下一道符印——静心引脉纹,虽不涉神通,却能放大情绪波动。
果然,门外那人脚步微顿,似有所觉。
皮鞋声逼近,节奏不疾不徐,像踩在人心脉搏之上。
来人站定在桌前,白手套抚过西装袖口,动作优雅得近乎仪式化。
“佘良。”他自报姓名,声音低沉悦耳,像是从老式唱片机里流淌出来的,“慢走不送殡葬馆席礼宾司,专责……常事务善后。”
他微微颔,额前一缕银灰色丝随动作滑落,衬着苍白的脸色与过分规整的五官,竟有种非人间的精致感。
那双手套洁白无瑕,可指节处隐隐透出青紫色血管,仿佛皮肤之下流动的不是血,而是别的什么。
万莹父亲原本已被安抚的情绪瞬间绷紧,猛地往后一缩,手慌乱地探进衣兜——一张黄符边角悄然露出,被他死死攥住,纸角几乎撕裂。
佘良似乎察觉了,嘴角微扬,却不笑眼“民间驱邪手段?理解,理解。不过万先生,您女儿走的是‘光路’,寻常镇魂符压不住那类引路生物的频率。”
晏玖这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佘良“礼宾司?我怎么不知道咱们馆还设了这职位?”
“昨夜刚批的编制。”佘良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黑色胸牌,上面刻着篆体“冥通协办”四字,边缘镶嵌一圈细小骨片,“总局备案,特事特办。”
晏玖瞳孔微缩。
那是幽政联署的标志,隶属国家灵管局边缘部门,专处理无法归类的“非正常死亡”案件。
名义上合作,实则彼此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