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突然降临,而是从人心空洞处慢慢渗入的。
她忽然笑了。
很淡,却锋利。
“所以你就杀了江阿孜?”
空气凝固。
山神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他在坟前留了一缕执念。”晏玖抬起手腕,漆黑手钏泛起幽光,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似有血色符文流转,“他说,‘别信山神’。”
那手钏早不是凡物——百魂祭炼,怨念成咒,正是专克神明之物。
山神脸色骤变,猛地抬手欲毁手钏,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反弹。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腥甜气息在口中弥漫。
“你伤不了我。”晏玖向前一步,风衣猎猎,指尖微凉,“因为你已经不信自己是神了。一个连香火都不敢接受的神,谈何神力?”
山神跪倒在地,青袍染尘。
曾经巍峨的身影此刻佝偻如朽木。
他望着晏玖,眼中不再是怒火,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
“那你想要什么?”他沙哑道,“杀我?夺位?还是也想当这孤山之主,守着一堆废墟和怨魂,等下一个疯子来挑战?”
晏玖没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拂去风衣肩头的一粒尘埃,动作轻得像在整理赴死前的衣襟。
四周死寂,连符文的微光都停止了流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千年。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穿透那片浓雾般的黑暗。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试探
“我能……和你下一局吗?”
山神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却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荒诞的愕然——仿佛听到了什么既可笑又不可置信的事。
他盯着晏玖,像是要看穿她这句问话背后是否藏着刀锋。
可晏玖只是站在那里,风衣微扬,眸光低垂,竟显出几分怯生生的模样。
她甚至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像是紧张得不知该放哪儿好。
“我……我没赢过几盘棋。”她小声说,“但听说,输的人要听赢的人一句话,对吧?”
空气凝滞了一瞬。
然后,山神笑了。
先是低低的哼笑,继而仰头大笑,笑声震得芥子空间的符文簌簌剥落,如枯叶凋零。
他抹去嘴角血迹,缓缓站起,青袍无风自动。
“下棋?”他冷笑,“凡人,你可知我曾与月下仙人对弈七日不休,三界之内无人能破我‘云外十三劫’?你拿什么跟我下?残魂?执念?还是你那副被系统腐蚀的臭皮囊?”
晏玖没反驳,只轻轻摇头“我不知道那些。我只知道……如果你不敢应战,那就说明,你也怕输。”
“放肆!”山神怒喝,却又在下一秒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晏玖腕间那枚漆黑手钏上——幽光流转,似有低语回荡。
那是江阿孜的执念,是死者对生者的最后警示。
而此刻,它安静得反常。
山神瞳孔微缩。
千年香火断绝,百年孤守荒山,他早已忘了被人挑战是什么滋味。
更忘了,被人轻视时心中翻涌的怒火。
可这怒火……竟让他感到一丝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