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上正中间那个女的站了起来。在赵文文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不来,我们就来了。”
赵文文认出来了。她是张晓敏。十五年了,这张脸没怎么变,就是白得不正常。
“张……张晓敏。”
“你还记得我啊。”张晓敏笑了,嘴角往上扯了扯。
“你们……怎么进来的?”
张晓敏邪魅一笑,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赵文文能闻到她身上的土腥味,像在地下埋了很久的东西。
“你们想干什么?”
“玩游戏。”张晓敏说,“你以前喜欢玩游戏。你记得吗?”
赵文文不记得。她脑子里空空的,眼前只有这些人的脸。那些脸没有表情,眼睛都盯着她。
“高二那年冬天,”张晓敏说,“你让我们在操场上站着,站了一节课。下雪了,我们没穿外套。第二天李莉烧,烧了七天,耳朵都烧坏了,现在也听不见。”
李莉从沙上站起来。她站在那儿,两只手垂着,看着赵文文。
“高三开学,”张晓敏说,“你把孙艳的课本扔进厕所。她家里穷,买不起新的。老师骂她不带书,让她站了一星期。后来她就不念了。”
孙艳靠在墙角,低着头。
“还有赵婷婷,”张晓敏说,“你记得她吧。”
赵婷婷站在茶几边上。她个子矮胖,头剪得很短。赵文文记得她,赵婷婷最好欺负,打她她不哭,骂她她不吭声。
“你打过她多少次?”张晓敏问。
赵文文摇头。她不记得了。
“我记得。”张晓敏说,“四十三次。她记的。每次她都记在本子上。时间,地点,打了几下。那个本子我们后来找到了。”
“你们……”赵文文的嘴唇在抖,“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晓敏没说话。她转过身,走回沙那儿坐下。
客厅里的灯闪了一下。电视黑了。墙上钟的指针也停在八点整。
张晓敏终于开口了。
“你还记得高三上学期那两个月吗?”
赵文文记得。那两个月,张晓敏没来上学。班主任说她生病了,在家休养。
“我其实没生病。”张晓敏说,“我跳河了。就在学校后面的河里。”
赵文文的眼睛瞪大了。虽然她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淹死的。”张晓敏说,“晚上跳的,第二天早上有人看见,捞上来已经硬了。”
赵文文的身体剧烈抖动了起来。
“还有李莉。”张晓敏说,“她那年冬天烧完耳朵,后来也没好。第二年春天肺里感染死了。”
“孙艳不念书以后去南方打工。厂里着火,她没跑出来。”
孙艳低着头,刘海遮住脸。
“赵婷婷毕业以后去了北京。她家里给找了份工作,在商场卖衣服。有一天晚上下班,让车撞了。司机跑了。”
张晓敏一个一个说下去。王芳是割腕的。刘娟是吃药。陈雪从楼上掉下来。吴琼在产房里死的,孩子也没保住。郑爽生病,没人管,拖死的。
十个名字。十种死法。
“你们……都死了?”
张晓敏点头。
“那你们现在——”
“来参加同学聚会。”张晓敏说,“你收到请柬了。你不来,我们就来。”
赵文文的腿撑不住了,她蹲下去,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
“我没杀人。”她说,“你们死了跟我又没关系。来找我干嘛!”
“我们知道。”张晓敏说,“你没杀人。你只是打人。骂人。让人跪着。让人学狗叫。让人站在雪地里冻着。让人没书念。让人活不下去。”
赵文文蹲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
“你站起来。”张晓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