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刺绣师,最见不得好绣品有瑕疵。背面那些字,她一定要去掉。
第二天周明远上班后,秦丽人把刺绣摊在工作台上,用专业的拆线刀开始工作。那些小字用的丝线极细,几乎和底色融为一体,拆起来很费劲。她现这些线不是绣在底布上的,而是绣在了正面图案的背面针脚之间,手法巧妙得令人惊叹。
“这竟然是有意藏的。”秦丽人喃喃自语。
花了整整一天,她才拆完所有字迹。最后几针拆掉时,房间里突然冷了下来。秦丽人打了个寒颤,看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了,可明明才下午四点不到。
当晚,第二个梦来了。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身变色的嫁衣。盖头已经被掀开了,这次房间里多了个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看身形是个男人。秦丽人想说话,但不出声音。男人慢慢站起来,朝她走来。走到烛光能照到的地方时,秦丽人看见他没有脸,面部是一片精细的绣纹。
她又一次惊醒了,这次周明远也被她的动静弄醒了。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问。
“没事,做了个噩梦。”秦丽人没说细节。
周明远打开床头灯,忽然盯着她的脖子“你这里怎么了?”
秦丽人摸到脖子上有一道细痕,不痛,但摸着有点凸起。她去卫生间照镜子,看见一道红线,像是最细的丝线勒过的痕迹。
“可能拆线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她解释,但心里清楚,拆线刀根本碰不到脖子。
事情开始逐渐不对劲了。
秦丽人在修复一幅客户送来的清末刺绣时,总是分心。她总觉得房间角落里有人,但每次转头,什么都没有。下午,她去阁楼找旧布料,听见楼下工作间传来剪刀开合的声音。
“明远?”她叫了一声,没回应。
下楼看,工作间里空无一人,但她的拆线刀摆在桌上,刀尖朝外,而她记得自己明明收在抽屉里了。
当晚周明远加班,秦丽人一个人吃饭时,听见北房里有细碎的脚步声。她握着一把裁布刀走过去,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但那幅刺绣从工作台掉到了地上,正面朝上。
秦丽人捡起来,突然现正面图案有变化。原本的鸳鸯戏水,其中一只鸳鸯的眼睛,变成了黑色。
她记得很清楚,原来用的都是彩线。现在这只鸳鸯的左眼是全黑的。
她把刺绣扔回桌上,给周明远打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两小时。怎么了?”
“家里有点怪。”秦丽人犹豫了一下,“那幅刺绣……”
“那刺绣又怎么了?”
秦丽人不知道怎么说。“没什么,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她盯着那幅刺绣,做了一个决定。她拿起打火机,想烧了这东西。但火苗靠近时,刺绣上的丝线突然自己收紧,整幅绣品微微抽搐了一下。
秦丽人手一抖,打火机掉了。
她退后几步,跑出房间,直到周明远回来才敢再进屋。
“你看。”她指着桌上的刺绣,“这只鸳鸯的眼睛,原来不是黑的吧?”
周明远仔细看了看“我不记得了。可能原来就是黑的?”
“不是。”秦丽人肯定,“我是专业的,我注意过。而且你看,这些线……”她指着刺绣边缘,“这些线在动吗?”
周明远凑近看,线当然没动。“你太累了,丽人。婚礼,搬家,新工作,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不是压力!”秦丽人声音尖起来,“这东西真的有问题!”
周明远不知道怎么安慰。
那一夜,两人背对背睡,都没睡好。
第二天,秦丽人决定去找人看看。她有个朋友叫苏雨,在民俗研究所工作。
苏雨看了刺绣的照片,尤其是秦丽人拆线前拍的背面字迹,脸色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