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周星期五
我几乎完全透明了。
只剩下左眼周围一小片区域还有痕迹。我的声音出来,感觉不像从喉咙,而是从一片空旷的地方震荡所产生。
我看东西很费劲。视野是完整的,但仿佛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毛玻璃。整个世界变得朦胧、暗淡。
我摸索着走到窗边。街上,“健康”的人们在走动。他们看起来很正常,有颜色,有实体,彼此交谈。
但我看着他们,突然有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他们的表情很统一,不知道是不是视线模糊的错觉。
他们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节奏,都很正常,但正常得过分。像是提前设定好的程序。
一个小孩子从门前跑过,摔倒然后大哭了起来。旁边的母亲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拍了拍土。动作很机械。但孩子很快不哭了,起身面无表情地走了。
我努力聚焦我残存的那点视觉。
一个想法忽然钻进我的意识。
为什么“健康”的人一直没有被感染?为什么这种“透明化”如此均匀地只感染一部分人?为什么进程如此规律,就像是某种筛选。
李医生说过,我们的物质可能还在,只是不反射光。
那么,光去了哪里?
为什么“健康”的人看起来如此实在。
我的思维变得很慢。但我强迫自己思考。
如果透明化不是病呢?
让我们变得透明,无法被看见,是为了。。。。。。
我的最后一小片可见区域在剧烈波动。视野开始黑。
我挣扎着爬回桌边。用尽最后一点对身体的感知,去咬住笔。
字迹歪斜得几乎无法辨认。
但我必须写下来。
这是我最后的观察。
。。。。。。
最后一页,我的时间不多了,断断续续挑了重点写
。。。。。。视觉。。。。。。几乎。。。。。。没了。。。。。。
声音。。。。。。也。。。。。。
触感。。。。。。在消散。。。。。。
他们。。。。。。来了。。。。。。
我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
当我也彻底透明时。。。。。。
光。。。。。。变了。。。。。。
我看到了。。。。。。
世界的。。。。。。另一层。。。。。。
那些所谓“健康”的人。。。。。。
他们的身体。。。。。。
里面。。。。。。
是空的。
不是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