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来帮我看看头洗干净了没有。”她说。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什么?”
“帮我看看头洗干净了没有。”她重复道,“我洗了很久,但总觉得没洗干净。”
这绝对不正常。
“你自己可以感觉。”我说着,准备离开。
“我看不见。”她说,“你帮我看一眼就好。”
我向前挪了两步,来到她侧后方。
“怎么样?”她问,“干净了吗?”
月光恰好在这时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她的头上。头很长,黑得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是干净的。
“还有泡沫。”我说的是实话。她的梢确实还有白色的泡沫。
“那你帮我冲一下。”她说,“用那个木盆。”
我这才注意到她身边有一个木盆,里面盛着半盆水。我拿起木盆,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将水倒在她的头上。
水顺着她的长流下,流过脖颈,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她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谢谢。”她说,“现在呢?”
我弯下腰,想从侧面看看她的头是否干净了。
就在那时,她的头突然向前一垂。
然后,掉了下来。
头颅从脖颈上脱落,掉进她面前的河水里。
没有血。没有撕裂的声音。就像熟透的果子从枝头掉落一样自然。
无头的身体仍然保持着蹲姿,双手缓缓从头上放下,垂在两侧。脖颈的断口很平整。
我被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然后,那个掉进河里的头颅浮了上来,面朝上,眼睛睁着,看着我。
它的嘴唇动了。
头颅说,“你能帮我捡起来吗?”
。。。。。。
内容到这里中断了,那一页的结尾字迹潦草,几乎无法辨认。我合上日记本,手在颤抖。
我起身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爷爷从未提起过这件事,从未表现出任何对河流或桥梁的恐惧。他晚年确实不喜欢晚上出门,但谁老了不是这样呢?
我重新打开日记本,翻到下一页。
1953年7月16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等我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衣服湿透了,鞋子上沾满泥巴。窗外天刚蒙蒙亮。
昨晚的记忆支离破碎。我记得头颅掉进水里,记得它浮上来对我说话,但之后生了什么,一片空白。
我检查了全身,没有受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大病了一场。
我请了病假,一整天都待在屋里。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颗浮在水面上的头颅。
傍晚时分,我强迫自己出门,沿着昨天的路走向河边。
我必须确认,不能再这么疑神疑鬼下去。
石桥在那里,完好无损。我站在桥头,看着桥下的河水。岸边那棵歪脖子柳树还在,树下没有任何人影。
我拦住一个过路的老人。
“大爷,问一下,这桥最近修过吗?”
老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这桥都几十年没修过了。”
“昨天呢?傍晚有没有修桥?”
“没有。”老人摇头,“我昨天傍晚还从这过呢。”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下游有渡船吗?”我又问。
老人笑了“渡船?这条河上从来没摆过渡船。水太浅,船过不去。”
我道了谢,走到桥中央,停下,低头看着河水。
一切都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