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奇怪。如果高师傅在修电梯,至少控制柜应该开着吧?工具应该摆在外面吧?可现在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人。手机也没再响。他决定去门口问问保安。今晚是张老头值班,他应该看见过人进来。
小李裹紧外套,快步往门口走。儿童滑梯?高唐在电话里提到过儿童滑梯。最近的儿童游乐区在七号楼旁边,离这儿远着呢。
走到门卫室的时候,张老头正靠着椅背打盹,面前的小电视机播着午夜剧场,声音开得很小。
“张大爷。”小李敲了敲窗户。
老张一个激灵醒过来,抹了把脸。“哟,小李啊,还没下班?”
“没呢。张大爷,问你个事儿。今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有没有一个维修工进来?修电梯的,骑电动车,可能背着工具包。”
老张头眯着眼想了想。“有啊。反正来的挺晚的。我还给他指了路。”
小李问“你指哪条路?”
“就三号楼呗。他说去三号楼二单元修电梯。我告诉他,进门直走,看到儿童滑梯再往前走两百米,右手边就是。”老张头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儿童滑梯?”小李愣了一下,“咱们小区三号楼附近哪有儿童滑梯?”
“有啊,怎么没有。”老张头放下茶杯,指了指小区深处,“就最里边,靠近围墙那块,不是有个生锈的旧滑梯吗?早几年小孩还玩,后来游乐区挪到七号楼那边,这边就废了。可能被杂草挡住了,你没注意吧。”
小李想起来了,好像听前辈们提起过这事。可那滑梯离三号楼还有一段距离啊。
“你让他看到滑梯再往前走两百米?”小李确认道。
老张头点头,“我是说了,但那家伙听了一半就急着往里走,我后半句还没说完呢,他就骑着车拐进去了。我还想喊他来着,一转眼人就没影了。”
“也不对啊……”小李喃喃自语,“他说他在修电梯,测试了十八层。。。。。。可咱们小区最高的楼也只有十二层。”
老张本来又有点昏昏欲睡,听到“十八层”三个字,忽然睁开了眼睛。他脸上的松弛表情收了起来,变得有些严肃。
“十八层?”老张慢慢重复了一遍。
“对,高师傅在电话里说他从十八楼一层层往下测。”小李看着老张,“张大爷,咱们小区以前有过十八层的楼吗?”
老张头沉默了。他伸手关掉了小电视机。
过了好一会儿,老张才开口。
“你来得晚,不知道。”他说,“咱们小区以前最里边,靠近围墙那块,确实有过一栋楼。不是现在这些楼。那是最早盖的一批,当时规划里最高的一栋,是有十八层。”
小李屏住呼吸。
“但那栋楼后来没了。”老张头眼睛看着窗外黑暗的远处,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东西,“大概八九年前吧。出过一场大火。半夜烧起来的,特别猛。听说是十六楼有一户人家,在家里设灵堂,不知道是蜡烛倒了还是电线碰了,一下就着了。那家人全没跑出来。火势往上窜,往下也窜,又是深夜,好多人睡着呢。”
老张摇摇头,叹了口气。
“死了不少人。整栋楼烧得面目全非。后来查了,说是建筑材料也有点问题,防火不过关。开商赔了好多钱。那栋楼结构也损毁了,没法修,只能拆。拆得干干净净,一块砖都没留。就在现在那个旧滑梯的位置。滑梯是后来为了盖住那片空地,随便放的,放完也没人管,就锈那儿了。”
小李觉得后背有些凉。“所以那栋十八层的楼,早就拆了?”
“早拆了。”老张头点头,“拆了之后,那块地空了好几年。本来想盖点别的,但总有事儿,不是资金问题就是别的,后来就不了了之。现在就是一片杂草。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那场火灾死了多少人?”
“记不清了。好几十个吧。”老张头想了想,“十六楼那户办丧事的,好像是死了个女儿,年轻轻的,听说还没结婚。家里老人搞迷信,说是先在家设好灵堂,这样女儿的魂魄就不会立马消散。。。。。结果……”
他没说下去。
小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高唐电话里的描述,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蹦出来。
这些全都对得上。
“小李啊。”老张打断他的思绪,“有些事儿,别想太多。你给那个维修工打电话,打通了吗?”
“刚才断了,现在打不通。”
“那就明天再打。”老张头重新打开了电视机,低声说,“说不定人家手机没电了,或者已经回家了。这大半夜的,别自己吓自己。”
小李知道老张不想再说下去了。他点点头,恍惚地说了声“谢谢张师傅”,转身离开了门卫室。
小李站在小区路上,看向最深处旧滑梯的方向。
高唐到底去了哪里?
他掏出手机,再一次拨打高唐的号码。
漫长的等待音之后,还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小李按掉电话。他决定先回家。明天早上,如果还联系不上高唐,他就报警。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他快步往小区门口走,不敢回头。
在他身后,小区那片长满荒草的空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像是电梯到达楼层的指示灯,亮起又熄灭。
可是,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
第二天,小李还是报了警,结果毫不意外,高唐彻底失踪了,监控只拍到了他进小区的画面,再也没有出来过。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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