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他的视力进步明显,已经能看清人的五官,阅读大字号的文字。他出院回家了。
回到家,熟悉的环境以全新的方式呈现在眼前。他触摸着墙壁,家具,看着它们的颜色和形状,感觉既新奇又陌生。
晚上,他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能看见的感觉,真好。
电话响了。他看向声音来源,是客厅角落的座机。他走过去,接起电话。
“景深,我买了点水果,在你楼下,下来接我一下,我拿不了。”是母亲的声音。
“好,我马上下来。”
他挂了电话,穿上外套,走向门口。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刚才接电话的角落。
电话机是白色的,放在一个矮柜上。矮柜旁边,是墙壁。
就在墙壁那里,紧贴着,站着一个女人。
这次看得很清楚。不再是模糊的影子。她穿着一条灰色的,式样普通的裙子,长垂到肩膀。她的脸很白,是一种没有血色的灰白。她低着头,长遮住了大部分面孔。
顾景深全身一震。
那个女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紧贴着墙壁,像是墙壁的一部分。
“你是谁?!”顾景深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女人没有反应。
顾景深猛地打开客厅所有的灯。光线大亮。他死死盯着那个角落。
女人还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
顾景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不是幻觉!视力已经足够清晰了!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步步后退,摸到了门把手,颤抖着打开门,冲了出去。他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在楼道口遇到了正提着水果的母亲。
“景深?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母亲惊讶地看着他。
“妈。。。。。。家里。。。。。。家里有人!”顾景深喘着气,抓住母亲的手臂。
“有人?谁?”母亲脸色一变。
“一个女的!站在墙角!我不认识!”顾景深语无伦次。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拍拍他的手“你看错了吧?是不是刚恢复视力,还不适应?走,妈陪你上去看看。”
有母亲在身边,顾景深稍微镇定了一些。他们一起回到公寓。
客厅里灯光明亮,一切如常。那个角落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你看,没人。”母亲走过去,摸了摸那块墙壁,“是不是影子?或者你衣服挂在那里了?”
顾景深看着空无一物的墙角,说不出话来。他刚才明明看得那么清楚。
“可能是我看错了。”他不想让母亲担心,只能这样说。
母亲安慰了他几句,帮他整理了一下水果,又叮嘱他按时用药,才离开。
顾景深一个人留在客厅里,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那个角落。空的。
他松了口气,也许真的是看错了。视觉系统还在调整中。
他走进卧室,准备睡觉。他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白天看到的那个女人的形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那种真实的恐惧感,无法轻易散去。
他翻了个身,面朝卧室门的方向。
卧室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客厅的光从门缝透进来一点。
就在那条门缝外面,客厅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部分光线。
顾景深屏住呼吸,仔细看。
那是一个人的脚的轮廓。穿着浅色的裤子或者裙子,静静地立在门外。
顾景深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他就那样盯着门缝下的那双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双脚没有移动。
他悄悄地坐起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门缝。
他的手摸到了开关,按了下去。
“啪。”
灯光亮起,驱散了卧室的黑暗。
几乎在灯亮的同时,门缝外的脚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