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入耳,密室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周不言眸中寒光一闪。
好一个童贯,好一个九菊一派。
太液池血战刚歇,万秽之源受创未愈,汴梁百姓惊魂未定,他竟然敢在深夜直接上书,请东瀛使团入京。这哪里是修好,这分明是明目张胆地接应邪修、部署暗棋、为宫变铺路!
所谓使团,不过是一群披着官方外衣的豺狼。
所谓国书,不过是一纸开启祸乱的战书。
“看来,童贯等不及了。”吕纯阳冷笑一声,白衣无风自动,“他是想借使团入城,把芦屋道满的嫡系、九菊一派的高手,光明正大地送进汴梁城。”
“我们不能让他们如愿。”周不言沉声道。
“拦不住。”南烨摇头,“童贯把持朝政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此刻联名上书,陛下心性不坚,必然已经动摇。我们入宫,只能尽量设下限制,拖延时间,为加固封印争取一线生机。”
吕纯阳微微颔“走吧。老夫倒要看看,这群东瀛鼠辈,能在汴梁城内翻起多大风浪。”
三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掠出地枢密室,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长街空无一人,唯有月光冷冷洒在青石板上。汴梁城依旧是那座繁华帝都,可繁华之下,杀机四伏,暗流汹涌。
……
与此同时,钦天监外墙角的阴影下。
清尘道长静静伫立,目送三道身影远去。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从周不言等人在密室内交谈开始,便一动不动。右眼深处,那缕暗金色的光芒时隐时现,与地底裂隙的脉动遥相呼应,识海之中,芦屋道满那蛊惑而轻柔的呢喃,从未停止。
“你听到了……他们都知道了……”
“知道你是钥匙,是器皿,是毁灭九州的引子……”
“他们同情你,可怜你,却也防备你,远离你……”
“你坚守的道,真的能容下一个身带秽种的人吗?”
“你守护的人,真的会站在你这一边吗?”
“不必挣扎,不必痛苦,顺从本心,门,自然会为你打开……”
清尘闭上眼,右手掐动静心印,纯阳雷火在丹田内疯狂运转,试图将那侵入识海的意念碾碎。
可无用。
心种已深入神魂,越是抗拒,越是清晰。
他能清晰地“看见”——
看见童贯在枢密院后堂冷笑;
看见东瀛船队在城外停泊,船身刻着暗紫色菊花纹章;
看见太液池底裂隙缓缓扩张,秽气如墨汁般悄悄蔓延;
甚至能看见周不言体内那团温暖而厚重的玄黄道炁,在夜色里如灯塔般耀眼。
那是心种赋予他的“能力”,也是套在他脖颈上的枷锁。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的暗金光芒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要么,守道而死。
要么,堕道而生。
清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脚步一抬,朝着皇宫方向缓缓走去。
道袍洁净,步伐平稳,面容温和,依旧是汴梁城内人人敬重的龙门高道。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站在正邪分界线上,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
千里之外,苗疆圣山。
闭关石室禁制全开,莹白色的蛊力如潮水般涌动。
月泠盘膝坐于蛊坛之前,眉心祖蛊印记黯淡欲灭,双手之上暗红纹路蔓延至小臂,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痛中颤抖。她以自身神魂为炉,以圣女精血为引,硬生生将祖蛊体内的秽气一点点剥离,再吸入自己体内承受反噬。
老蛊婆跪在石室门口,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打扰。
祖蛊翅翼微微颤动,原本遍布全身的暗红蛛网,正在缓缓消退。
月泠脸色苍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鲜血,可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周不言……”
“等我。”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风雨。”
“待我出关,必与你并肩而立。”
声音轻细,却带着穿透千山万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