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桩,每一件,都看见了。
他站在乱世之外,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走向死亡,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楼疏寒,也在攻破皇城那日死于万箭穿心。
临死前,他浑身浴血,却望着谢风扬的方向勾了勾嘴角。
谢风扬,看见了吗?
这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我不是那个病骨支离、需要你搭救的可怜虫。
我是元凶。
是刽子手。
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现在——
你还想救我吗?
楼疏寒缓缓阖上眼,头颅低垂,风雪落满了他的睫毛,像一层薄薄的霜。
第六世,落幕。
第七世,那个名叫谢风扬的玩家再次上线。
无人知晓他这次的重生机会从何而来。或许是慕容龙泉给的,或许是金玉堂给的,或许是柳夫子给的,又或许是哪个他曾救过的NPC,谁说得清呢。
楼疏寒罕见违背了游戏设定,第一天便出现在学堂里。
没有别的理由。
他只是想看看,当谢风扬再次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时,那双眼睛里会不会出现他期待已久的情绪——
憎恨。
厌恶。
恐惧。
什么都好。
可答案多少让楼疏寒有些失望。
谢风扬的目光与从前别无二致,若说有什么不同,最多是比前几世多了几分好奇,像是在纳闷他本该身体抱恙三天后才来上课的,怎么第一天就出现了?
楼疏寒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他不信。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很长。
他可以慢慢等。
重生后的谢风扬比起前世明显缜密了许多。他不仅救了崔蒙,还接连帮金玉堂避开了好几次无形的暗杀,那些原本必死的局被他一一化解,像是在棋盘上提前落子,堵死了所有风险。
可他忘了一件事,他并不会武功。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书院秋猎那日,山林深处杀机骤起。楼疏寒端坐窗旁,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呼喝声,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七十九去了。
片刻后,消息传来:金玉堂与谢风扬皆亡。
楼疏寒放下茶盏,垂眸看着盏中微微晃动的茶汤。
那个人又要重来一世了。
或许是怕玩家死的太快导致游戏过于无趣,每个投放过来的玩家,身体素质都会被游戏系统提升到顶点,学武速度一日千里。
可尽管如此,对于一个毫无背景势力又不会武功的寒门学子来说,想在楼疏寒的暗杀下全身而退,堪称难如登天。
仅仅一个刺客七十九,就困住了谢风扬整整五十多局。
楼疏寒很确信,谢风扬那五十多世一定去游历天下寻访名师学武功了,因为第六十三世的时候,七十九已经不是谢风扬的对手了。
局面彻底反了过来。
以前谢风扬在七十九手上死了五十多次。
现在七十九在他手上死了三十多次。
就那么一眨眼,一百多世就过去了。
第一百零六世的时候,谢风扬刺出的剑招有所偏差,阴差阳错刺破了七十九的衣袖,看见了他手上暗红色的胎记。
那是七十九的父母留给他的、最珍贵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