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晨光刚漫过豆腐堰的堤岸,像一层被揉碎的金箔,轻柔地铺展开来。
带着几分初升的暖意,驱散了凌晨残留的寒气,给青黑色的堰堤镀上一层淡金。
堤边的狗尾巴草沾着未干的晨露,草叶上的水珠折射着晨光,如散落的碎钻般闪烁。
月平已率着众意灵完成了广灰消毒的前序工序,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被晨风一吹,泛起微凉的触感。
他立在堤边,青衫被晨风吹得微微摆动,衣料上“忧乐”二字的灵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目光扫过塘底均匀铺开的灰白色粉末,从塘心到塘边,无一处疏漏,神色愈沉稳。
这广灰是山民们传了三代的消毒良方,配方由李老爹的祖父亲笔写在麻纸上,藏在祠堂的木匣里。
混着上年秋收的稻壳灰与山涧青石粉炒制而成,炒灰的铁锅是祖传的铸铁锅,锅底早已积起厚厚的油光。
炒灰时还要加入三瓢堰塘老水,水取自堰心最深的泉眼,借水土之气增强药效,炒到灰末泛出浅黄才算成。
此刻撒在塘底,遇着晨露微微泛潮,灰白色的粉末吸饱了湿气,泛起细碎的银光。
那些残留在石缝中、散着腐味的浊气息,像是找到了出口,正被广灰细密的孔隙尽数吸附。
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原本萦绕在塘边的霉味消散无踪,只余下泥土与草木的天然气息。
紧接着,他抬手示意老山羊上前,掌心凝出一缕灵韵指向塘底,灵韵呈淡金色,如细丝线般飘向塘心。
沉声道“该你显威了,借‘离火淬炼’之能,净塘固本,莫留一丝浊气。”
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传入每个意灵耳中,清晰而坚定。
老山羊仰头出一声浑厚的咩鸣,声音穿透晨雾,带着灵韵的震颤,在山谷间隐约回荡。
远处山民家的鸡被这声咩鸣惊动,跟着出“咯咯”的啼叫,一远一近,倒成了独特的晨曲。
它的羊角上还挂着山民送的红绸带,是去年过年时拴上的,此刻在晨光中格外鲜艳。
它四蹄踏地的瞬间,蹄心的肉垫泛起红光,灵韵陡然爆,如火山喷般涌出体外。
周身便腾起丈高的赤红火焰,火焰边缘呈橘黄色,如活物般缠绕其身,顺着羊毛的纹路流动。
却未伤它一根羊毛,那些贴近皮肤的火焰仿佛有了灵性,只在体表燃烧,将它的身影衬得格外威猛。
这火并非凡火,不会引燃草木,也不会灼伤生灵,是它天赋“烧性”凝聚的灵火。
焰心呈剔透的金白色,温度虽高,却带着净化的特质,专烧污浊之物,不侵良善。
当年山民家粮仓闹鼠患,便是它用这灵火驱鼠,既赶跑了老鼠,又没伤着粮仓的梁柱。
灵火落在塘底的碎石上,橘红色的火舌舔过石面,只精准煅烧附着的浊气,留下干净的石质。
石缝里的陈年淤泥遇火便化作细微的焦屑,带着淡淡的土腥味,簌簌落在灰层之上,堆积成薄薄一层。
那些藏在淤泥深处的小虫卵,也被灵火彻底消杀,不留一丝复生的可能。
火舌如灵动的绸带般席卷开来,老山羊迈着稳健的步伐在塘底移动,火焰便随它的脚步蔓延。
从塘心到塘边,绕着岩缝转了三圈,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连最深的石缝都被火舌探入。
它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每一步都踏得精准,确保火焰覆盖无遗漏。
被火风卷至塘外的焦屑,乘着气流飘向坡上的枯草间,落在枯黄的草叶上。
焦屑中的浊气已被灵火燃尽,很快便失去了异味,与草地的泥土融为一体。
来年春雨过后,这些焦屑便会化作肥料,滋养坡上的野草,长出更茂盛的新绿。
塘底渐渐露出下方青黑色的原生岩底,岩石表面粗糙,带着自然形成的纹理。
被灵火烤得温热,触手不烫却暖融融的,泛着干燥的光泽,湿气被尽数驱散。
一些附着在岩石上的顽固污渍,也被灵火煅烧成灰,一吹便散,露出岩石本来的颜色。
蒸腾的热气中竟带着松针般的清冽气息,那是灵火与岩底松根灵韵交融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