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是林南乔提议的。那天早上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推送说城郊新开了个主题乐园,人不多,评分很高。她把手机举到许泽面前,“去这里?”许泽看了一眼,“游乐园?”“嗯。”她又把手机转向江尉祉,“去不去?”江尉祉靠在沙发另一头看手机,余光扫了一下屏幕,“随便。”“那就去吧。”林南乔从沙发上蹦起来,跑进卧室换衣服,看的出来她对这次出行很感兴趣。许泽和江尉祉对视了一眼。江尉祉低头继续看手机,页面切换到了高德地图,许泽站起来,去厨房装了叁瓶水。周末的游乐园人不算多,但也不冷清。林南乔在门口买了叁个发箍——自己戴了兔子耳朵,给许泽戴了猫耳朵,给江尉祉戴了熊耳朵。江尉祉看着镜子里自己头顶那两个圆滚滚的熊耳朵,面无表情。“挺可爱的。”许泽说。江尉祉看了他一眼。许泽头顶的猫耳朵支棱着,深灰色,和他那件毛衣颜色一模一样,看起来像真的长在上面。“你也不差。”江尉祉说。林南乔举着手机,“看这里——”两个人同时看向镜头,一个表情温和,一个表情冷淡。她按下快门,照片里两只耳朵一灰一棕,中间隔着她的兔子耳朵。“好看。”她低头看照片,嘴角翘起来。“看看。”江尉祉开口。于是,南乔手机里的照片被两人打量了个遍。林南乔趁着两人的注意力都被照片吸走,开始rua他们头上的耳朵,好像那真的是他们身上的一部分。许泽把猫耳朵摘了下来,问她想不想戴这个,南乔摇了摇头,重新把猫耳朵安在了他头上。“不不,还是许泽哥戴这个更合适。”许泽腼腆的笑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我们南乔就知道油嘴滑舌。”林南乔的脸登时就鼓足了气,“我说的是真的!许泽哥戴这个就是很好看啊,比我好看多了。”许泽的手又在她脸上摩挲了几下,“南乔好看,兔子耳朵戴起来很可爱。”林南乔听见了想要的答复,又变得羞涩起来。被两人晾在一边的江尉祉终于看不惯两人的互吹彩虹屁,把手机重新塞回南乔手里。“走吧。”他说。第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林南乔挑了一匹白色的马骑上去,许泽坐在她旁边的马车上,江尉祉站在外面,说替他们看包。木马转起来的时候,许泽举着手机拍她。她回头冲镜头笑,头发被风吹起来,兔子耳朵歪向一边。一圈转过来,她看见江尉祉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正看着她。隔着旋转木马一上一下的起伏,他的目光稳稳地落过来。她冲他挥挥手,江尉祉抬起了口袋里的那只手,轻轻挥了挥。傻瓜。江尉祉想,傻的可爱。第二个项目是摩天轮。叁个人坐进同一个车厢。随着轿厢慢慢升高,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远处的山和湖铺展开来,像一幅被风吹开的画卷。林南乔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好高——”许泽坐在她旁边,也往外看,“怕不怕?”“不怕。”她说,然后顿了一下,“其实有一点。”江尉祉坐在对面。他没看窗外,看着他们两个。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林南乔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许泽侧着头看她,目光比窗外的风景还温柔。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林南乔转过头,对上江尉祉的目光。“你怎么不往外看?”她问。“看过了。”他说。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没看窗外——一直都在看她。她脸上有点热,转回去假装继续看风景。许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她的。江尉祉的手也从对面伸过来,他没握,只是把手搭在她手腕上,拇指轻轻蹭了蹭。轿厢开始下降了。林南乔忽然有点舍不得。接下来是过山车。林南乔站在入口仰头看了一会儿,轨道在头顶翻了两翻,远远传来尖叫声。“玩吗?”许泽问。她咽了口口水,“玩。”排了二十分钟的队,轮到他们的时候她腿有点软。许泽走在她前面,回头看她,笑了,“怕了就抓紧我。”她点点头,坐进去,扣好安全带。许泽在她左边,江尉祉在她右边。车子开始爬坡。哐当,哐当,哐当。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林南乔攥紧胸前的安全杠,指节发白。到顶了。停顿了一秒。然后——失重感从脚底涌上来,风灌进嘴里,喊都喊不出来。天旋地转。轨道向下冲的时候她闭上了眼,耳边全是风声和尖叫声。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握住了,不知道是许泽的还是江尉祉的,只知道那只手很稳,握得很紧。车停了。她睁开眼,头发乱成一团。她大口喘气,转头看许泽——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像刚坐完一趟公交车。再看江尉祉,他的面容也很沉静,如果忽略掉他那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的话。林南乔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笑出了声。“怎么了?”许泽问。“没什么。”她说,还在笑,“就是觉得,你们也太淡定了。”江尉祉站起来,弯腰替她解开安全带。他的手臂从她身前横过去,扣锁咔嗒一声弹开,然后他直起身,顺手拉了她一把。“走吧。”他说。午饭是在乐园里的餐厅吃的。许泽点了叁份套餐,又加了一份炸鸡块。林南乔吃着吃着,用薯条蘸了番茄酱,递到许泽嘴边。他看了她一眼,张嘴吃了。又蘸了一根,递到江尉祉嘴边。他低头看着那根薯条,犹豫了一秒,也吃了。林南乔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的。许泽和江尉祉对视了一眼。许泽的眼里有一点笑意,江尉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伸手把那碟炸鸡块往林南乔那边推了推。下午的重头戏是鬼屋。林南乔站在鬼屋门口,看着里面黑黢黢的通道,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真要进去?”她问。“你提议的。”江尉祉说。她确实是提议了。在手机上看到“沉浸式恐怖主题鬼屋”的推荐时,她兴奋地说“这个好玩这个好玩”。现在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没那么好玩了。“走吧。”许泽的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推了一下。走进去的第一秒,光线就没了。只剩地脚几盏幽绿色的灯,照着狭窄的走廊。空气又冷又湿,像走进了一个地窖。林南乔攥住许泽的衣角。走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她的胆子大了一点,开始左顾右盼。走廊两侧挂着破旧的画框,里面的画像眼睛好像会动。她盯着其中一幅看,画像的眼睛确实动了——朝她眨了一下。“啊——”她叫了一声,缩到许泽身后。“怎么了?”许泽回头。“那个画……眼睛动了……”许泽看了一眼那幅画,画里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你看错了。”他说。她不信,但没来得及反驳,因为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声响——铁链拖地的声音,混着低沉的呻吟。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从拐角处走出一个穿着血衣、脸上缠满绷带的人。林南乔整个人僵住了。那个“鬼”朝他们走过来,步履蹒跚,铁链在地上拖出一串刺耳的声响。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它忽然抬起头,绷带后面露出半只血红的眼睛。林南乔尖叫了一声,闭上眼,整个人往许泽怀里缩。但她感觉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在她和那个“鬼”之间。江尉祉的手。他就那么把手横在她面前。那个“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挡在身后的女人,识趣地绕过去了。脚步声远了,铁链声也远了。林南乔睁开眼,看见江尉祉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臂横在她身前,五指微微张开,像在挡什么。她看着那只手,没动。“走了。”他说,收回手,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林南乔跟上去,江尉祉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脚步,让她跟得更稳一点。越往里走越黑。偶尔有灯光闪一下,照出墙上的血手印和突然出现的鬼脸。林南乔叫了不知道多少次,嗓子都哑了。许泽被她攥着衣角走了一路,衣服都被扯变形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攥得死紧的手,没说话,只是把手覆上去,包住她的手。江尉祉走在最前面。他不像在逛鬼屋,更像在逛一条普通的走廊。那些突然跳出来的鬼他看都不看一眼,脚步都不带停的。有两次林南乔觉得他是故意的——刚好走在她和吓人的东西之间,刚好在那个东西出现的时候侧了一下身,刚好挡住了她的视线。快到出口的时候,走廊尽头亮起一片红光。林南乔以为终于要出去了,松了口气。然后天花板上忽然倒吊下来一个东西。惨白的脸,血盆大口,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林南乔这次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她整个人往后弹,撞进一个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