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蓁蓁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扇木门。门那边是餐厅,韩劭徵和罗栖还在等着。她应该回去的,继续演戏,继续装乖,继续他们那点可笑的计划。但她迈不动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上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她知道,这只手刚才做了什么。秦蓁蓁忽然有点想吐。她扶着墙,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人声。温泉水的声音从某个方向飘过来,咕嘟咕嘟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沸腾。她直起身,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夏雪笕的声音一直回响着——“你这样做,有什么用?”“罗栖就会喜欢你吗?”不是。秦蓁蓁在心里回答。不是为了让罗栖喜欢。那是因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在那个隔间里,看着夏雪笕趴在马桶盖上,看着她的身体发抖,看着她发出那种声音,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快感。那种快感不是报复,也不是愤怒,而是——她说不清。她只知道那种感觉让她害怕。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秦蓁蓁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将从转角处走过来,看见她,微笑着点了点头,用日语问了好。秦蓁蓁勉强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女将走远了。秦蓁蓁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往餐厅走。推开门的时候,韩劭徵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去这么久?”她没回答,坐回自己的位置。罗栖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看向她身后的门。夏雪笕还没回来。秦蓁蓁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菜是什么味道,她完全不知道。“夏雪笕呢?”罗栖问。她顿了顿,头也没抬:“不知道。我没看见她。”罗栖看了她两秒,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去看看。”秦蓁蓁没拦他。韩劭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探究的,若有所思的。她装作没看见,继续吃菜。罗栖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秦蓁蓁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那扇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是心虚吗?还是后悔?她不知道。韩劭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秦蓁蓁。”她没动。“你干了什么?”她慢慢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懒散,有一点锐利。他在看她,看得很仔细。她忽然有点想笑。“你觉得我干了什么?”韩劭徵没说话。她笑了一下,那笑有点涩:“什么都没干。”骗人的。她刚才干了一个女人。她低下头,继续吃菜。韩劭徵看着她,没再问,但他也没再吃。罗栖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门刚好打开。夏雪笕从里面走出来。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有水渍,像是刚洗过脸。眼眶有点红,但表情还算平静。裙子有点皱,她正在用手抚平。罗栖的脚步顿了一下。“雪笕?”她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怎么来了?”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怎么了?”“什么怎么了?”“你哭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有点不自然:“没有。酒喝多了,洗了把脸。”罗栖看着她。他不太信,但他没追问。“回去吧,”他说,“吃完了就走。”她点点头,走到他身边。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两个人往回走。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夏雪笕忽然停下脚步。“罗栖。”“嗯?”她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事。”他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雪笕。”“嗯?”“不管发生什么,”他说,“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担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有点软,也有点涩。“好。”他们推开门,走进去。秦蓁蓁正低头吃菜,听见门响,抬起头。她的目光和夏雪笕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秦蓁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夏雪笕移开目光,坐回自己的位置。“吃完了吗?”罗栖问。“差不多了。”韩劭徵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吧。”秦蓁蓁也跟着站起来,始终没看夏雪笕。四个人往外走。夜色很浓,山里的风有点凉。枫叶在路灯下红得发暗,沙沙地响。秦蓁蓁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罗栖走在夏雪笕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像是在护着她。夏雪笕微微靠在他身上,走得不快。韩劭徵走在他们旁边,两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秦蓁蓁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孤单。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今天晚上,她睡不着了。回到旅馆,四个人各自回了房间。秦蓁蓁一进门就躺下了,脸朝下,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韩劭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窗边坐下,看着外面的院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院子里传来的温泉水声。过了很久,韩劭徵开口:“秦蓁蓁。”没回应。“秦蓁蓁。”还是没回应。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到底怎么了?”秦蓁蓁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怎么。”“没怎么,你从洗手间回来就不对劲。”“我没事。”“秦蓁蓁——”“我说了我没事!”她猛地坐起来,眼眶红红的,瞪着他。韩劭徵愣了一下。秦蓁蓁也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低下头。“对不起,”她说,声音很小,“我不该吼你。”韩劭徵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秦蓁蓁,”他轻声说,“你干了什么?”她不说话。“告诉我。”她摇头。“秦蓁蓁。”她还是摇头。韩劭徵看着她,过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秦蓁蓁的身体僵住了。“韩劭徵——”“不想说就不说,”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闷,“但别一个人憋着。”秦蓁蓁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韩劭徵。”“嗯?”“我好像,”她的声音很轻,“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他没问是什么,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明天再说,”他说,“今天先睡。”秦蓁蓁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但那一夜,她几乎没睡。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一会儿。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夏雪笕的脸,夏雪笕的声音,夏雪笕趴在马桶盖上的样子,还有她自己那只手。她惊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韩劭徵还在睡,呼吸均匀。秦蓁蓁坐起来,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心里乱成一团。她想了一夜。想自己为什么那么做,想夏雪笕的眼神,想夏雪笕说的那句话。“你这样做,有什么用?”是啊,有什么用?报复吗?报复夏雪笕昨天在温泉里对她做的事?可那件事,真的是夏雪笕的错吗?秦蓁蓁想起昨天下午。是她说“换个人喜欢吧”,她才气急败坏的。可如果不是她先出言挑衅她,她也不会那么说吧。秦蓁蓁抱住膝盖,把头埋进去。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第一次做错事,不敢承认,躲在房间里哭了一下午。后来妈妈找到她,抱着她说:蓁蓁,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认。可她那时候还小,做错的事不过是打碎了花瓶。现在呢?现在这个,她怎么承认?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恶心。秦蓁蓁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到走廊尽头,在夏雪笕和罗栖的房间门口站定。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她敲不下去。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手举着,放不下来,也敲不下去。最后她把手收回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可是闭上眼,却还能看见那时的场景。秦蓁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苦。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又把手抬起来。这次,她敲了下去。房间里,夏雪笕刚洗完澡出来。昨晚回来之后,她去泡了一会儿温泉,想让自己放松下来。但温泉的热气没让她放松,反而让她更清醒。她想起秦蓁蓁的手指,想起那种感觉,想起自己发出的那种声音。她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水里,恨不得溺死在里面。后来罗栖来敲门,问她还好吗。她说还好,让他先睡。她在温泉里又待了很久,久到皮肤都泡皱了,才出来。回到房间,罗栖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躺下,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她想告诉他,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被你青梅在洗手间里强暴了?不对。不是强暴。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