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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夹道春深护儒冠一（第1页）

《一剪梅?夹道春深》

藤影侵阶软径长，

嫩蔓垂廊，碎玉铺芳。

风牵桃瓣沾衣拂鬓香，

缓步扶将。

素鬓霜华宦路长，

袖里清刚，骨里书香。

一襟忧思都付少年郎，

春满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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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墉说着，眉梢微挑，带着一丝傲然，语气里藏着几分不屑谑声道

“我与晓岚刚到门前，便看见了你府上那辆乌木马车，问了伙计才知道你定了天字一号包间。本想直接进去捉你这小子出来，谁知你竟在宴请西洋人。那些红毛绿眼的夷人，不服王化，不知礼仪，只知奇技淫巧，我自不愿与他们照面，便只好叫你出来了。”

王拓闻言，心中轻轻一叹。他深知这些士大夫骨子里的天朝上国思想，也懒得与他争辩，只是微微一笑，对着刘墉拱手道

“师傅说的是。小子这里也已用得差不多了，能陪师傅赴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刘墉见他拽文，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语气亲昵“你这小子，跟我还来这一套。走走走，随我前去，晓岚那老小子还念叨着有话要问你呢。”

说罢，不由分说，一把拽住王拓的手腕，转身便走。

两人没有走前厅的大堂，而是顺着廊下拐进了侧边一条幽静的夹道。

夹道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上爬着初生的藤萝，嫩绿的藤蔓顺着青砖蜿蜒而上，织成一片稀疏的绿帘。

午后的阳光透过藤萝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格外清幽。脚下的青石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偶有几片飘落的杏、桃花瓣，落在光影里，像撒了一地碎玉。

走了约莫数十步，刘墉忽然轻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拽着王拓的手，抬手揉了揉眉心，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他侧过身，借着廊柱的遮挡，悄悄捶了捶后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连鬓边的白都像是比平日里更显苍劲了些。

王拓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两年刘墉过得委实不顺，先是漏泄密语被乾隆斥责，后又因文庙行礼失仪、乡试舞弊失察、上书房师傅旷职等事，屡遭降职罚俸，连协办大学士的衔都被削了去。年近七十的老人，既要处理吏部繁杂的公务，又要时时提防乾隆的苛责，日夜操劳，哪里还有不疲惫的道理。

连忙放慢脚步，伸手轻轻扶了刘墉一把，低声道

“师傅慢些走，不急的。”

刘墉摆了摆手，直起身子，勉强笑了笑，道

“不妨事，只是近日吏部事多，熬了几个通宵，有些乏了。”

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涩声道

“圣上近来性子愈急躁，一点小事便要大雷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只能步步小心。”

王拓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扶着他的胳膊，陪着他慢慢往前走。夹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风吹过藤萝的沙沙声，方才那点轻松的调侃，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默契。

穿过夹道尽头的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精巧的苏式后花园。

此时正是农历三月下旬，园子里春光正好，浓淡相宜。

粉白的桃花开得如云似霞，一簇簇缀在枝头，压得枝条微微下垂，风一吹，便有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碎红，踩上去软乎乎的，没有半点声响。

雪白的梨花夹杂在桃花之间，素雅清丽，香气清冽，引得几只蜜蜂在花间嗡嗡飞舞。

远处叠石为山，山石玲珑剔透，是典型的太湖石，瘦、漏、透、皱俱全，山上种着几株松柏，四季常青。

山下凿有一池春水，池水清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几尾红鲤在水中悠然游弋，偶尔甩动尾巴，搅起一圈圈涟漪。池边建有一座六角凉亭，飞檐翘角，覆着青瓦，亭角挂着铜铃，风一吹，便出清脆的叮当声。

园子里早已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散在各处。

有的穿着石青、宝蓝的常服袍，腰间系着玉带，挂着玉佩，显然是特意换了便服前来；有的还穿着石青色的补服，胸前的补子绣着仙鹤、锦鸡，显然是刚从衙门赶过来，连官服都来不及换。

他们手里或摇着折扇，或端着茶盏，低声闲谈着，声音不高，却透着官场特有的分寸感，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很快便消散在春风里。

顺着青石铺就的蜿蜒小路往前走，不远处便是一座依着假山堆起的高台。

高台足有一人多高，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边缘围着汉白玉的栏杆，连着一条曲折的长廊，廊下摆着一溜儿朱红的美人靠。

这高台是整个园子里地势最高的地方，站在上面凭栏远眺，整个后花园的景致便能尽收眼。

东边是如云似霞的桃花林，西边是波光粼粼的春水池，南边是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北边是爬满藤萝的青砖墙，连墙外随风摇曳的杨柳梢，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拓抬眼望去，只见那高台上的平台中央，摆着一张极大的紫檀木圆桌，周围围坐着七八个人，其余的人都站在一旁，微微欠着身，神态恭敬，显然是众星捧月一般围着中间的几人。

离得远了，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有人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腰间挂着的配饰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看这排场气度，想来身份与刘墉相当，甚至更胜一筹，才值得这么多官员躬身相陪。

刘墉牵着王拓的手，沿着长廊慢慢走，脚下踩着飘落的桃花瓣，出细碎的声响。他指着满园春色笑道

“这致美斋的后花园，平日里不对外开放，只用来宴请文人雅士。大家在这里吟诗作对，泼墨作画，盘桓终日，倒是个清净去处。比那些官宦人家的园子少了几分奢华，多了几分野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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