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处巨大的污水处理池旁停下了脚步。
那里搭着一个简易的窝棚,周围种满了一种能在黑暗中光的苔藓。窝棚外围,几十只变异的老鼠、流浪猫甚至是一只长着两个头的蜥蜴,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一起,像是在听课。
在它们中间,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女孩。
她很瘦,穿着宽大的卫衣,把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她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病态,脖子上缠着一条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手里拿着一根草茎,轻轻地挥舞着。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平时见了人就咬的变异生物,竟然像是听话的士兵一样,整齐地变换着队形,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一致。
“她叫小哑。”
王晨站在阴影里,轻声说道,“她天生声带受损,说不了话。但大灾变之后,她觉醒了一种能力。她能出一种人类听不见的次声波,直接和变异生物的大脑沟通。”
“你是想让她当翻译?”
我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极北那些冰原狼和雪怪,可不像这些老鼠这么好说话。”
“不只是翻译。”
王晨摇了摇头,“极北的生态系统是完全陌生的。我们需要一个能融入那个环境、能提前感知危险的‘雷达’。她的感知力,比你的项圈还要敏锐。”
我们走了过去。
那些变异生物立刻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纷纷炸毛,露出了獠牙,出一阵阵威胁的嘶吼。
那个女孩转过头。
那一瞬间,我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非常漂亮,是那种极其罕见的淡紫色,清澈得像是一汪湖水。但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抗拒,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
她看到了王晨,身体微微向后缩了一下,手里的草茎猛地一挥。
几只体型硕大的变异老鼠立刻挡在了她面前,吱吱乱叫。
“别紧张。”
王晨没有靠近,而是蹲了下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他伸出手,并没有用语言,而是释放出了一丝世界树那温和的生命气息。
那是一种万物亲和的信号。
原本躁动的变异生物们渐渐安静了下来。它们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生命源头的温暖,眼里的红光慢慢褪去。
小哑眼里的警惕也消散了一些。她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能让她的“朋友们”如此安静的男人。
王晨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一起走”的手势。
他又指了指周围那些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变异生物,然后双手画了一个大圆,那是“家”和“阳光”的意思。
那意思很明白跟我走,去解决北边的麻烦,给这些只能活在下水道里的小东西们,挣一个能晒太阳的未来。
女孩沉默了很久。
她看看王晨,又看看身边那些满身烂疮的老鼠和蜥蜴。
最后,她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王晨面前,伸出了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
王晨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女孩拉下了脖子上的围巾。
在那下面,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变异伤疤,而是在她的喉咙处,长着几片像是鱼鳃一样透明的薄膜。那薄膜正在微微震动,出一阵阵即便是我也听不太清的嗡鸣声。
那是她的声器官,也是她控制兽群的武器。
“欢迎入队,小哑。”
王晨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这是他在集市上特意买的,放在了女孩的手心里。
女孩愣了一下,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一股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