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洛杉矶,空气里混着海风和柏油的焦味。
比佛利山庄那栋会员制会所的顶层包间,落地窗外泳池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里面却像冰箱一样冷。
“东方遗产娱乐”(orienta1Leganett)的ceo——一个五十多岁的混血女人,肃亲王善耆的旁支后裔,名叫艾琳·善-康斯坦丁——坐在沙正中央,手指死死掐着手机。
屏幕上是netf1ix来的终止合作邮件,字体黑得亮【鉴于贵司资金来源正接受国际刑警组织及多国反洗钱机构的联合调查。
本平台决定即日起永久终止与贵司所有合作关系,包括但不限于《如懿传》《延禧攻略》海外独播权续约、《甄嬛传》4k重制版全球行、《深宫谍影》开项目等。
已支付之预付款项将依法申请退还或扣除潜在法律风险补偿。】
邮件下面附了三份附件英国国家犯罪局的协助调查函、加拿大税务局的资产冻结令、澳洲联邦警察的反洗钱特别行动组通告。
艾琳把手机砸在茶几上,钢化玻璃裂开一道蜘蛛网,声音在空旷的包间里回荡。
对面的财务总监声音抖“不止netf1ix……hBomax昨晚凌晨来类似通知,amazonprime今天早上跟进,Viki、iQIyI国际版、甚至韩国的tvn海外频道都暂停了我们的剧集更新。
昨天夜里,BBcstudios和德国ZdF也撤回了《后宫·甄嬛前传》的联合开意向,说‘正在重新评估合作方的合规性’。”
艾琳闭上眼,指关节捏得白。
“库存呢?全球版权收入……占公司七成。”
财务总监苦笑“库存剧集的海外播放授权,已经有过六成被暂停或提前终止。
昨天一天,youTube和netf1ix上我们的清宫剧播放量暴跌87%。观众留言区全是‘资金来源不明’‘抵制洗钱剧’的评论……”
她忽然睁开眼,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基金会名下的项目呢?《深宫谍影》《大清后宫秘史》……那些还没开机的?”
“全部停摆。”财务总监咽了口唾沫,“加拿大税务局昨天突击了我们在多伦多的‘亚洲文化遗产基金会’办公室,带走了全部账册、硬盘和三名员工。
澳洲的‘太平洋文物保护协会’也被冻结,说是‘涉嫌利用文化项目洗白非法所得’。
新加坡那边……更惨,昨天凌晨金管局直接封了我们用来结算海外版权费的离岸账户。”
艾琳沉默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泳池。
阳光刺眼得晃眼,像一把刀。
“一百一十七年。”她喃喃,“从19o1年庚子赔款的尾款开始……”
财务总监没敢接话。
但艾琳自己继续说了下去,像在跟空气交代遗言“那年冬天,肃亲王善耆的某个旁支带着两箱从紫禁城顺走的金条、玉册和掐丝珐琅,辗转天津租界,卖给一个法国军火商,换了第一笔法郎。
钱没在北京花,带到日本横滨,抵押给三井物产,换来一笔日元贷款。
那笔贷款投了横滨的纺织厂和码头生意,赚了第一桶干净的利润。
192o年代,利润的一部分流入满铁株式会社的影子账户,包装成‘中日经济合作基金’。
193o年代,又通过汪伪政权的渠道洗成‘和平建国’捐款。
1945年日本投降后,这笔钱没断——一部分转进台湾的‘国府’秘密账户,一部分经香港地下钱庄流入东南亚。
195o年代,它以‘反共救国捐款’的名义进入美国,变成华盛顿某些智库的‘亚洲研究基金’。
197o年代石油危机时,被包装成石油期货对冲工具;
198o年代流入日本地产泡沫,赚得盆满钵满;
199o年代亚洲金融危机,又抄底泰国和印尼的银行股权。
2ooo年后,这笔钱披上‘文化产业投资’的外衣,杀回内地影视市场。
先是投资几部小成本古装剧试水,尝到甜头后,2oo8年金融危机低点,全力押注清宫剧。
靠着‘宫斗+虐恋+华丽服化道’的模式,短短十年,全球版权收入滚到几十亿。
每一部剧的利润,都有一部分回流到离岸信托,变成新的投资本金。
表面是‘东方美学输出’,实际是……把先祖卖国的银子、汉人血泪的变卖款,一代一代地滚雪球,滚成今天这个影视资本帝国。”
她转过身,眼睛通红。
“现在……全完了。”
财务总监低头,不敢看她。
艾琳忽然笑了,笑得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