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兵涌出护墙。
没列阵,没呐喊,动作极快,像一群在泥地里扑田鼠的猎户。
径直奔向墙南三十步内那片“尸横遍野”的落区。
袁绍居高俯瞰,眉头微拧。
他原以为那些曹兵是来收尸的。
兵败如此还要顾及死者颜面,未免可笑。
然而那些曹兵扑到“尸骸”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抬人。
是扯。
一把扯开覆在外层的破衣。
烂甲被掀飞,碎布条腾在半空。
底下露出来的——却不是血肉!
究竟是什么?
仔细观瞧,竟然是稻草!
草芯、麻绳、竹骨,扎成人形。
笠帽歪扣,箭矢插得满身如猬。
一阵风过,草屑从被撕开的躯干里簌簌漏出来。
一个。
两个。
十个。
五十个。
数百名曹兵同时动手,弯腰扯衣、踢翻笠帽、掰断竹骨。
墙南三十步内的“尸骸”,眨眼之间被剥了个精光。
满地草人。
正午的日头直直砸下来,将每一具草人照得纤毫毕现。
稻草金黄,麻绳灰白,竹骨青翠。
前几轮的箭矢扎在上头,翎羽密如麦穗,迎风一颤一颤的。
樯橹台上,死一般的静。
逢纪的嘴张着。
舌头顶在上颚,嗓子眼里堵了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
郭图的脸在三息之内褪尽了血色。
两条腿微微打颤,攥着栏杆的手指冒出一层虚汗,他想松手,又怕松了手便要软倒。
方才拍掌叫好的那名偏将,此刻两条胳膊僵在身侧,像被人抽了筋骨,嘴唇翕动着,没有声音。
许攸盯着那满地草人。
喉结滚了一下。
缓缓闭上眼。
他方才便觉蹊跷,四五丈高的土山俯瞰,百步之外的地面,面目肢体皆模糊不清——只能看见破衣轮廓与箭尾。
如今直觉应验。
几夜箭雨,三万余支精铁好箭,竟然只是射了满地稻草。
许攸忍不住扭头看向主公。
只见袁绍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他攥住栏杆,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三夜箭矢。”
“三万余支。”
没人敢应。
袁绍猛地转头。
那道目光扫过去的时候,逢纪和郭图同时矮了半寸。
“你们告诉我——”
声调陡然拔起。
“曹营惨叫不绝!伤卒遍地!阵脚大乱!——射的是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