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渡,曹营左翼。
关羽的营帐扎在整个大营的西北角上,背靠护墙,帐前一排拒马,两侧栽着高杆火把。
入夜之后,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
关羽端坐案后,膝上横着那柄青龙偃月刀,一块沾了刀油的粗布在刀面上缓缓来回。
帐内另一个人,却安静不下来。
张飞叉着腰,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那双穿着铁甲战靴的大脚,在夯实的泥地上踩出沉闷的“咚咚”声,来来回回,十余趟不止。
“二哥!”
张飞终于憋不住了。
他猛地站定,一巴掌拍在矮案上。
“俺来这鬼地方,整整三日了!”
他粗壮的食指往帐外一指,嗓门压都压不住。
“那乐进、张辽,每日领着骑兵出去绕上几圈,吓唬吓唬人就回来,好歹还有个事做。俺呢?”
张飞往自己胸口重重一拍,铁甲撞出一声闷响。
“丈八蛇矛立在角落里都快长毛了!曹公既收了俺的投名状,为何不用俺?”
“是不是信不过俺老张?”
关羽手中的布巾没有停。
他没抬头,声音沉稳得像帐外那道护墙。
“坐下。”
“哎,俺如何坐的住!”张飞拳头锤在自己膝盖上,蹲了下去又站起来。
他抬手指着帐帘外头,压低了嗓音,但那股子急躁丝毫不减。
“二哥,不如你我同去向曹公请命!明日袭扰,由你我出战!也叫那袁本初老贼瞧瞧你我的厉害!”
说完,他大步便往帐外走。
一只手臂横过来,死死扯住了他的衣袖。
关羽的力道极大,张飞被拽得身形一顿,脚步硬生生定在了原处。
“三弟。”
关羽放下布巾,刀搁回案上,丹凤眼微微抬起,盯着张飞那张涨得紫的黑脸。
“你可知这袭扰之计,重在何处?”
张飞甩了两下袖子没甩脱,索性不甩了,瓮声瓮气道“还能在何处?杀敌便是!”
“错。”
关羽松开手,站起身来。
他比张飞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看着三弟,出言劝慰。
“重在反复。”
“袭扰之计,要的是日复一日地消磨敌军的心气与体力。张辽乐进二人领骑出营,绕阵即走,不恋战,不杀伐,恰如其分。”
关羽往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