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三百石。
审配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按在竹简上,一动不动。
短了近三成。
旁边的王景探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审配抬起头,死死盯着仓官。
仓官扑通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
“大人容禀!赵郡、安平两处的粮赋,今次只交了六成。中山更少,不足五成。各郡皆言秋收歉薄,实在凑不齐。。。。。。”
秋收歉薄。
又是这四个字。
审配一把夺过仓官手中的明细簿册,就着火把的光亮逐行扫视。
赵郡——李氏所辖田亩产粮,应缴两千石,实缴一千二。
中山——甄氏名下屯田,应缴一千八百石,实缴不足千石。
安平——崔氏旧田,应缴一千五百石。
实缴。
零。
审配的手开始颤。
他将那份明细与方才书房中看到的辞官名单、征召受阻名单,在脑中一一比对。
完全吻合。
哪些家族拒绝出人,哪些家族就在克扣粮赋。
辞官是第一刀——抽掉你的人。
拒征是第二刀——断掉你的兵。
扣粮是第三刀——割掉你的血。
三刀下来,不见一滴血光。
不造反,不喧哗,不给你任何把柄。
他们只是关上大门,把该交的东西,不交了。
审配缓缓合上簿册。
四周火把噼啪作响,偶尔有一两颗火星弹到他的袍角上,他也浑然不觉。
粮仓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此刻在他眼中,像是一座正在塌陷的堤坝。
差的那三成,不是现在才差的。
上个月征兵骤降的时候,这把刀就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只是他审正南,忙于前线催办,忙于军械调度,生生把这根刺给漏过去了。
“歉薄。。。。。。”
审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一个歉薄。都在欺我审正南,若是主公在此,谁敢说这两字?”
仓官趴在地上,抖得筛糠一般,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审配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王景。
夜风灌入仓门,吹得他衣袍翻飞,面庞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你方才说,邺城坊间亦有那檄文流传。”
“是。”
“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