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月前——应征八千,实到七千九。
上月——不足五千。
这个降幅不是滑下来的,是断崖。
审配的手指停在最后那行数字上,指腹按着竹简的木纹,半晌没动。
他将簿册合上,沉声问老吏。
“各郡催办之人,可有回报?”
“回大人,尚有数人未归。”
老吏的声音干巴巴的。
审配没再追问。
他把那几卷簿册重新摞好,放在案角,用镇纸压住。
正要起身踱步,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督办掾吏王景求见,言有紧要公务。”
亲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个“紧要”二字咬得极重。
审配坐回去,沉了沉吐出两个字“叫进。”
门扇推开,一股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灯火齐齐晃了一下。
王景满面风尘,一进来,手里的绢帛已经举了上来。
“大人,属下奉命巡查各郡征兵事宜,半月来走了清河、博陵、安平、巨鹿四郡。这是属下汇总的。。。。。。辞呈。”
辞呈?
审配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看了王景两眼,看的是这个人的脸色。
王景的脸是灰的。
不是风尘的灰,是那种见了大事又不敢声张的灰。
审配伸手,接过那叠绢帛。
展开第一份。
清河崔氏子弟崔林,现任清河郡功曹。
辞呈措辞极其简短——“母疾沉疴,乞归侍奉。”
第二份。崔琰门生刘桢,博陵郡主簿。“旧疾复,不堪案牍。”
第三份。
第四份。
第五份。。。。。。
“母病”“丁忧”“旧疾”。
理由各异,措辞却出奇地相近。
连行文的格式都一模一样,像是照着同一个范本抄出来的。
审配一份一份翻过去,翻到第十二份的时候,手指停了。
博陵、安平、巨鹿三郡,加上清河,十余名出身世家的掾史佐吏,半月之内集中递了辞呈。
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