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恐惧被另一种更为疯狂的求生欲取代。
无数人嚎叫着,把那装着黄土的麻袋顶在头上,埋着脑袋足狂奔。
“噗嗤。”
淳于琼觉得脚下一软,低头一看,不知踩到了哪个倒霉鬼的脑袋上。
他厌恶地甩了甩腿,却没敢把自己脑袋探出盾牌范围。
这一路,太长了。
这哪里是一百步?
分明是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惨叫声在耳边炸响。
那原本平整的地面,硬生生被尸体和散落的土囊垫高了一层。
墙头上,曹洪看着下面,抬手止住箭手。
“主公,是否还要继续?”
不是他怜悯心作,而是弓弩手连续击,手臂早已酸麻,再射下去精度大减。
曹操微微摇头,目光越过那些蝼蚁,投向更远处的袁绍高台。
“放尔等进来。”
曹操拍拍墙垛,“若不让他们尝点甜头,如何肯进那真正的死地。”
曹洪一愣,旋即想起两日前的布置,咧嘴一笑。
令旗变动。
那密不透风的箭雨,终于停了下来。
底下那些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袁军士卒,忽然觉得头顶那催命的啸叫声少了。
抬头一看,那灰墙就在眼前,而且墙根底下,堆满了前几日被砸毁的撞车残骸,乱七八糟地横亘在那里,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到了!到了!”
有人狂喜大喊,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堆烂木头。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原本还在犹豫的溃兵,见箭雨真的停了,前面的兄弟又钻进了射击死角,顿时士气大振,哇哇叫着涌了上去。
“填土!快填土!”
“踩着木头上!”
袁军如蚁,终于漫过了那条死亡线。
幸存下来的士卒们,一个个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满脸泥污,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股劫后余生的亮光。
那几十辆前些日子被砸得稀烂的撞车,连带着今日刚翻倒的那些云梯车残骸,乱七八糟地堆在墙根底下。
巨大的车轮、断裂的辕木,此刻竟成了最好的掩体。
“快!躲进去!那曹贼射不着这儿!”
一名袁军什长一头扎进两根断裂的主梁之间,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灰白色的垂直墙体。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射击孔虽多,但正如韩将军所言,这是绝对的射击死角!
除非曹军探出身子往下射,否则这就是灯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