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略已定,荀彧将《名士录》放回锦盒,挥挥手。
“你且去歇息。”
斥候抱拳告退。
坐在案前,荀彧面前留下的,只有那份摊开在案几上的军情密报,以及满室摇曳不定的烛光。
“常山赵子龙。。。。。。”
荀彧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这名字若放在数月前,不过是公孙瓒账下一个不起眼的小校,即便是在袁绍处,也不过是个没什么名声的客将。
可如今,看着这密报上“连挑三山”、“只杀贼不扰民”的字句,荀彧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名白袍银枪的年轻将军,在乱世烽烟中独自屹立的萧索身影。
已经有了几分《名士录》上的模样。
的确堪称是一块璞玉,更是一把藏在剑鞘里的利刃。
若是能将其收入囊中,这官渡之战的胜算,便又多了一分。
荀彧深吸一口气,铺开一张空白的素帛,取过笔架上的狼毫,饱蘸浓墨。
笔锋落下,刚写下“大汉司空曹”五个字,那笔尖便定在了半空,再也落不下去了。
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汇聚,最终不堪重负,“滴答”一声落在洁白的帛面上,晕开一团刺眼的漆黑。
荀彧看着那团墨渍,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迟疑。
怎么写?
写“司空求贤若渴,愿许以高官厚禄”?
不妥。
若对方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那好办。
像吕布之流,高官,厚禄,金银珠宝,美人良田,只要许诺到位,没有撬不动的墙角。
可根据情报,此人因公孙瓒败亡而流落,因刘备身死而出走,甚至在黑山那种匪窝里还能立下“保境安民”的规矩。
这样的人,骨头比铁还硬,心气比天还高。
若是拿金银官位去砸他,只怕会被他视为羞辱,反倒将这员猛将推得更远。
荀彧摇了摇头,将这污了的帛布团起,扔在一旁。
他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在空旷的厅堂内来回踱步。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敲击着地砖,也敲击着他的心房。
若是站在赵云的立场。。。。。。
刘备刚死,死于袁绍之手。
赵云此时占山为王,打的是保境安民的旗号。
他对袁绍自是不屑的很,可对曹公呢?
刘备虽死于袁绍之手,但刘备这半生颠沛流离,哪一次不是被自家主公追着打?
徐州之战,刘备兄弟离散,这才有了刘备投靠袁绍的因果。
如此,在赵云眼中,曹公未必就是什么明主,说不得还是把刘备逼上绝路的推手之一。
“难。”
一个字吐出,道尽了此刻的困顿。
招揽武将,攻心为上。
可这赵云的心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