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年龙,巳年蛇。龙蛇起陆,杀机现矣。老夫这把骨头,是熬不过去了。”
孙乾心头巨震。
建安五年,正是庚辰龙年!
郑玄松开手,大口喘息着,那是生命力在飞流逝的声音。
“公佑。”
“弟子在。”孙乾连忙把手递过去。
郑玄将孙炎的手拉过来,盖在孙乾手上,枯瘦的双掌将两只年轻的手紧紧合在一处。
“老夫一生,只求经义,不问前程。可惜生逢乱世,身不由己,虽位至大司农,却如浮萍。”郑玄的目光开始涣散,声音低得如同呓语,“郑学之传,不在庙堂,而在乡野。”
“我不死于许都,而死于元城,此乃天意。”
“切记!”
老人的喉咙里猛地爆出一声低吼,那是最后的执念。
“薄葬!就在这元城随便找块地埋了。不许。。。。。。绝不许受袁氏一钱一物!”
“弟子。。。。。。谨记!”二人泣不成声,叩在地。
郑玄看着漆黑的屋顶,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缓缓合上。
最后一口浊气吐出,再无声息。
一代大儒,星落元城。
。。。。。。
郑玄一死,那个原本押送的袁谭使者见势不妙,生怕担责,哗啦一下就没了踪影。
又不出半日,孙乾和孙炎还在忙着恩师的入殓。
袁谭的另一个使者,到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那个满脸横肉的粗鄙武夫,而是一个面白无须,一身绫罗的文官。
他身后,跟着长长一串车队。
车上没有粮草,是上好的楠木棺椁、成匹的蜀锦、耀眼的金银,还有堆积如山的纸扎祭品。
“哎呀,郑公啊!天丧斯文啊!”
那文官一进驿馆院子,还没见着灵柩,便先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那眼泪说来就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爹死在了这儿。
“大公子听闻噩耗,悲痛欲绝,几度昏厥!”
文官一边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对着周围闻讯赶来的百姓和学子大声宣扬,生怕别人听不见。
“郑公是为了助我袁氏讨贼,积劳成疾,鞠躬尽瘁!大公子有令,郑公乃国士,当以国礼厚葬!这些金银布帛,皆是大公子的一片孝心,以此表彰郑公之忠义!”
院子里,不少不知内情的百姓听得连连点头,感叹这袁家大公子真是仁义。
孙乾跪在灵前,一身粗麻孝服,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闹剧。
驿馆正堂,郑玄的遗体只盖了一床半旧的白布,身下铺的是稻草,清寒至极。
而门外,袁谭送来的锦缎金银堆成了小山,阳光一照,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是何等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