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对这厮恶语相向呢?心里骂骂也就算了,嘴上还骂他太不应该了。他拖累林悲尘,等同亏欠全师门,而师门当中,他自认最该尊重的就是林悲尘他弟。
也许是刚结束了囍魔,有一腔快意,也许是刚瞧见吕老头,有一腔心酸,又也许是在此地发现雪中晦对他的心思,有满腹焦灼。
林蒿行风风火火地跑来,他就风风火火地对着他一股脑地发泄了。
现在发泄了许多,谢折玉老实了,尴尬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林蒿行见他如此,也不自在起来:“好了好了!回去了,我在来的路上和师姐了解过,此地还有麻烦,走了,回去帮忙。”
谢折玉赶紧顺着台阶下去:“好的五师兄。”
“回去自己御剑,我不抓你。”
“正有此意。”
“路上和我说说你们这阵子的经历。”
“师姐没和你简单说说?”
“只说战果没说过程。”
“哦……”
谢折玉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装了好几天大姑娘,便绝口不提。
*
但林蒿行当天夜里就知道了整个过程,从杜秉义那问齐全了。
他咬牙片刻,心里按着一把火,先问了其他:“那戴面具的,疑似我新师弟的少年跑去哪了?”
杜秉义微微皱眉:“我们都不知道,连他的安危也不清楚。五师兄,我传讯询问我师尊,我师尊对这位新小师兄也不甚清楚,个中仔细恐怕只有掌门清楚,要不你问问掌门?”
林蒿行头疼地皱了皱脸,没给他师尊留好话:“秉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师尊不喜和他人往来互通,他是个特大闷葫芦,他要是觉得有些事无需与外人道,他老人家能闷上十年!”
林蒿行这阵子对他师尊意见不小。
凤凰脉之事,如果不是朱鬓老太太临终,他再过十年也一无所知,他去问师尊,得到答案之后,还问了他其他的。
“小六如今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凤凰脉,是吗?”
“他不需要知道。”
“弟子也会守口如瓶。那师尊,其他师姐,还有三师兄也不知道吧?”
结果他师尊沉默了。
他觉得不对,连问了数次,才听到他答:“中晦知道。”
他一瞬浑身紧绷:“他为什么知道?”
“他进阶元婴了。他与折玉,折玉有些事自己不明,但他能察觉。”
他深吸一口气:“那三师兄也只是察觉,他来向您求问了吗?然后您就告知了?您确定他会守秘吗?凤凰脉是神物,当然,三师兄出于霁雪洲雪氏,所见神物不少,按理不会对此萌生觊觎之心,可是师尊,人心是善变的!”
结果他师尊又沉默了。
小半天之后缓缓来了一句:“中晦觊觎的,不是折玉的凤凰脉。”
这话把林蒿行梗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不管如何,他就是觉得师尊不该让雪中晦得知谢折玉身上有这层隐秘。
他对雪中晦极为恼火,雪中晦与谢折玉双修缓解魔毒的事,他是自己歪打误撞获知的,等他得知时已经为时已晚,这事当年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他是最适合替谢折玉疗愈的。
并且也验证了。
想到这更是心梗得无边无际,林蒿行只得强迫自己冷静。
和杜秉义又谈论了一会,林蒿行还是忍不住,问:“这阵子,你们有动用留影石之类的法器吗?”
杜秉义思索了片刻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和师姐们没有,三师兄那,我想是有的。谢师兄的衣物服饰,都是他一人操办和保管。”
林蒿行心里气够呛,笃定雪中晦借任务占谢折玉便宜。
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他起身,决定去找谢折玉,得让他离那厮远一点。
谢折玉还不太好找,大半夜隐匿了气息不知躲到哪去。
林蒿行锲而不舍地寻了两刻钟,途中发现雪中晦也在到处找,两人碰面时冷笑而对,随后比赛似的各自寻找起来。
最终是林蒿行先在铸锋县郊外的一处墓园找到他。
他远远地看了半晌,瞧瞧他在做什么。
他看着谢折玉在一处夫妻合葬的新墓前发呆,不知那脑袋瓜里都装着什么。
呆了许久,谢折玉总算是动了起来,林蒿行看见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竹蜻蜓,把玩似的捏了小半天,之后才收回储物戒,而后迈步离开墓园。
林蒿行远远跟着。
谢折玉走在半夜无人的野路上,伸个懒腰,嘴里哼哼两声,跛着条右腿还踢踢踏踏地走路,路过路边野树,还像野猫一样跳上去再下来,心情像是好了点。
林蒿行无语。
又无声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