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年里,因魔毒反复发作,他嗜色嗜杀,距离堕魔只有一步之遥,全靠李若非以修为遏制住他。
最难熬的时候,李若非甚至问他:可有死志?可想解脱?
他不想。
他疼得要死,怕得要死,但他不想死。
谢折玉不想感激林悲尘,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这条命不值得林悲尘这么救,但林悲尘想必不是这么认为,宁可耗到濒死也要救他,于是谢折玉既痛苦,又有几分苦涩的欢喜。
他要活下去,要除恶魔,灭恶妖,要守卫人间的太平,捍卫师门的声誉,不能白白牺牲大师兄给他挣回来的命,得让他人看着,林悲尘救回来的小师弟也算是个有价值的人。
他还要杀了那一个又一个魔头,那些祸首还隐藏在世间的某个角落窃窃偷笑。
他不知道如果当年只有林悲尘一个人会是什么样,他只知道,如果那条双头蛇咬中的是大师兄,后果不堪设想。
他后怕得总会做噩梦,对魔头的恨意刻骨到五内如焚,恨不得把对方抓出来片成三万块。
他一定要活着,活着才能为自己和大师兄报仇。
李若非便不再问他放弃与否,穷尽手段把他的毒压制到每月只发作一天,也找到了减缓他灵力外泄的办法。
他编了一套改动过的双修功法。
他教谢折玉如何把体内溢散的灵力引到脐下一寸的水府灵窍,每月满月毒发之日,与修炼同脉功法的人双修,留不住的灵力给对方吸收。
对方再以自身灵力为引,通过双修时的灵脉互通,将更精纯的灵力渡到他气海,补一些他流失的灵力。
灵脉互通之间,他毒发的痛苦和被激发出来的色杀之欲也能缓解。
谢折玉不想太早死,不想太快变成废人,对这套功法毫无异议。
一番波折后,李若非选了雪中晦来做他的双修契友。其实更合适的是林蒿行,但他们关系太差,李若非不放心。
那天谢折玉在门外候着,听李若非对雪中晦缓缓地解释来龙去脉,而后,听雪中晦毫不犹豫地拒绝:“师尊,弟子不愿意,还请您另寻高明。”
谢折玉一瞬坠入谷底,他没有其他“高明”可选了。
师尊座下六个弟子,虽然修的同道功法,但灵脉回路不同的弟子所擅领域也不同。
二师姐荆晚照和四师姐薛木棠同属一脉,精修“剑魂术”;谢折玉最不擅长这一块,他精修“瞬剑术”,和他最接近的其实是林蒿行,而不是更擅长“淬剑术”的雪中晦。
但他和林蒿行一直互相敌视,旧怨新仇堆如山,求他跟他双修?
笑话,只怕林蒿行没听完就能拔剑捅死他!
他只有雪中晦能求。
那天他长跪在地,求了许多遍。
雪中晦皱着眉,终究还是答应了。
开始之前,雪中晦提出要求,他们之间应当签订一份誓约,此事必须秘而不宣,谢折玉除了满月日毒发时找他双修,其他时间不许靠近他,更不许向他谋求他物。
谢折玉满口答应。他不会因为这场肉|体的纠缠而向雪中晦索取灵魂的纠缠。
他知道雪中晦出身于四大世家的雪氏,不比林蒿行差,自己当然是绝不配扯上的,他求之不得地分清界限。
为让雪中晦放心,他在誓文上不止签了名,还按了一滴心头血为证,表明若他违誓,便叫他不得善终。
如今八年过去,谢折玉比从前更勤于修炼,加上有雪中晦相助,修为只是从半步金丹滑落到筑基中期,这比他预想中的掉得慢得多。
他真心实意地感谢他。
雪中晦的修为则是进益得比从前快一点,或许有吸收他部份灵力的原因,去年春天他进阶到元婴期,越过了金丹巅峰的二师姐,差距还在和其他人拉开。
谢折玉不知道雪中晦怎么想,是觉得不亏?还是觉得每月沾染一回越来越厌烦?他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他只想活得久一点。
每次毒发的时候,身体里的血与骨都在烧,烧得他头痛欲裂,难以记清毒发当日的事情。谢折玉自己也不想记住,或许正是他有意遗忘,他的忘性越来越大,越来越记不住双修时的情景。
好比此刻,他浑身酸痛地努力回忆,昨天他从山洞里出来之后,是怎么来到雪中晦的洞府,昨天又是怎么度过去的?
谢折玉没有一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