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雪中晦强势地在他床边坐下,像一堵墙,他审视他,观察他,脸色郁郁,不知在想什么。
谢折玉爬起来跪坐,忿忿地咬着后槽牙,烦起来了,也警惕起来了:“三师兄,您到底要说什么?”
要说正事,也要说私事,年底了,快新年了。
但雪中晦看着他眉目之间掩不去的疲倦,喉咙里堵了金珠一般,末了还是决定明日再说。
他从怀中取出个云纹盒放在他床前:“霁雪州送来一批灵丹给我,我月前修为进阶,有些已经不需要,弃之可惜,不如给你。”
谢折玉神色冷冷,嘴角还努力扯个感恩的笑:“好的,多谢三师兄。”
“你好好休息。”
“好,您也是。”
静寂了半晌,谢折玉低眉顺眼装哑巴,想来雪中晦终于觉得无趣至极了,这才离去。
人走了,谢折玉呼出一口浊气,看也不看床前的盒子,随手丢进储物袋。
他不缺补身体的灵丹妙药。
今夜林蒿行没有拿走那两枚金丹阶妖丹,他便当是自己的了,不打算上交给长老。将来寻个时机下山,找熟悉的丹器兼修的朋友晏之承炼了,那也会是效力不错的灵丹。
他困了,累得不想琢磨雪中晦什么意思。
谢折玉下床走到屋里的檀木衣柜前,解开层层包裹的法术,珍重地拿出一枚精巧的储物戒,又从储物戒里小心地摸出一件旧道服。
银白色,和今夜林蒿行身上穿的那件很相似。
这是林悲尘以前的衣物。
谢折玉珍惜地摸了半晌,回到床上蜷成一团,抱着他大师兄的旧衣缓缓入睡。
他浅眠,一有轻微的动静就惊醒,窗外拂过几次寒风,他便惊醒了几次。
夜深雪化时,寒风凝固,天地静寂,一个长身鹤立的男人走进了他的卧房。
掌门李若非静驻在他床前,化神阶的威压内抑不外泄,悄然无声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谢折玉一无所知。
*
长夜过去,谢折玉在日出里醒来,他精神了不少,爬起来坐好,把林悲尘的旧衣披在肩上,挺直脊背便开始打坐调息。
他从第一次猎魔诛妖开始,身上便有伤,轻重不同,痊愈时间也有快慢,只要能好,他就不怕。
此次在外和除妖,身上添了点新伤,他觉得没什么事,回来的路上先把外伤疗愈了。
至于内伤,慢慢内化,只要不死便不算什么大事。
运功了一上午,谢折玉逐去体内的浊气,一身清爽,抱着旧衣打了会盹,才小心地把旧衣放回去。
他找了身新的黑衣裳穿上,一丝不苟地打理好自己,出门前往林悲尘所在的洞府。
林悲尘昏迷后,李若非将他的洞府封了起来,派一对修为不错的灵兽看守,并把诸多化神阶的法宝放在其中给他疗愈,其中最大的法宝便是灵泽池。
说是池,实则是浓稠到成了水状的至纯灵流,用昆仑固灵石封起来。
池中灵气浓郁,浓郁到一般化神阶以下的修士无法使用。
修炼一向无捷径,修士的丹田气海和灵脉决定了能运用的灵气量级,每越过一个境界,自身的气海和灵脉扩容,才能取用更多的灵气。
从炼气到筑基、金丹、元婴,到化神,再到更难以触碰的大乘阶,每一个境界都要付出无法估量的时间。
当今修士千万,化神阶以上的修士不足二十人,修炼不止要靠天赋与努力,还有机缘和时势。
当世最快进入化神阶的修士是李若非,李若非在百岁前渡劫进阶,林悲尘十年前满打满算,刚活到第三十九个年头。
那时他已是元婴巅峰、半步化神了。
谢折玉每次想到这,总是心痛得难以忍受,在心里捶胸顿足,跳脚跳到天上去。
他的资质虽然尚可,但也看得到修行这一路的上限和尽头,大约到死都不一定能抵达到林悲尘十年前的境界。
一想到因为自己这样的庸才,导致林悲尘差点殒落,他就心中大悲。最开始的时候,他经常跑到后山无人处伤心地大哭大吼,有一阵被不知情的外门弟子听到了,还以为是有猿成精。
守在林悲尘洞府门前的两只灵兽,一只主攻,是头顶长角的猛雕;一只主守,是脊青背平的巨龟,它们都是筑基中期,灵智已开近百年,是李若非最早收为契约兽的一双大兽。
谢折玉在李若非那住过两年,对它们很是熟悉,远远看见了便先行礼,它们对他也不陌生,提前敛了灵压。
走近了,他再作揖:“两位前辈,晚辈来看看悲尘大师兄。”
角雕不喜欢他,闭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