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前模糊地望去,发现来的不是那怪物,而是一个持剑半跪的白衣青年。
这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看见我了吗?
谢折玉一念生,那白衣青年便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笼子前,笼子一瞬被徒手掰开,他被抱了出来,手枷和丝绸都被摘去。
青年抱起他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和他说了什么,谢折玉神志几近溃散,听不太清也看太不清,只能努力撑着眼皮不闭上。
青年着急地把他放回地面,半跪在他身侧,佩剑出窍,寒光凛冽,铮鸣一声震碎满地血砖。
青年又将佩剑插|入地面作为引灵阵眼,十指翻飞地在地上快速画阵纹,左手上戴着五枚玄铁戒指,灵力通过玄戒加速扩散,眨眼之间,一个繁复的阵法霍然浮现。
谢折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温暖的空气笼罩,那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宁和,心头和锁骨的伤口慢慢愈合,一身筋骨仿佛被安抚了数遍,断骨错筋都被接了回去。
他先恢复了听觉,听见耳边有戒指磕碰到地面发出的细微声音。
良久,温暖的空气凝固了,那青年的手从地面转移到他身上,在他身上飞快地点来点去。
谢折玉感觉自己变成一把草,在接受春雷的淬炼,忽然之间,身体中压抑的浊气找到了出口,他向上一挣,猛然咳出一口血。
青年左手上的戒指一瞬摘除,一手抱起他一手捂住他额头,拼命地渡去灵力。
谢折玉的视觉恢复了,他睁开眼抬头看,看见一张俊美却带疤的脸,这人左脸上有三道浅色的疤,像是什么爪子留下的。
他不错眼地盯着他瞧,听见青年着急低哑地说:“小孩!坚持住,不要放弃,你一定能活下来!”
谢折玉一个劲地看他,不时咳出几口血沫,捂着他额头的温暖的大手便移到他侧脸去,小心翼翼地擦去血渍。
他怀疑还是梦,那只手擦拭到他唇角时,他奋力张口,狠狠咬住,听见青年闷哼一声,待松口,看见一个沾了血渍和残脂的深深牙印。
是活的,是真实的。
谢折玉再看了青年一眼,撑了多日的精气神摇摇欲坠。
“小孩!别睡!别睡过去,你、你叫什么名字?”
谢折玉又努力提起一口气:“你……先说你的名字。”
“我叫林悲尘。小孩,你认字吗?你看,我比划你看,你睁着眼别睡过去!”
谢折玉奋力伸出手:“我识字,写我手心……”
一笔一划,每一笔都似乎灌注了力量,谢折玉记下每一个字,待林悲尘写完,他温暖的大手包住了他冰冷的小手。
谢折玉呼哧呼哧地呼吸,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林、悲、尘……我记住了,我叫谢折玉,谢罪的谢,折腰的折,玉碎瓦全的玉,你、你能记住吗?”
“……”
“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林悲尘低声道,“谢、折、玉,谢忱的谢,折桂的折,玉汝于成的玉——我记住了。”
*
人间周王朝飞鸣八年,仙盟启明纪一千七百年。
初春,仙盟通缉榜上位于丙阶第三十九、金丹初期级别的色丑魔,于冶墟洲望江一带暴露行踪,劫幼童百人施行摄血阵,尧光派首席弟子林悲尘破阵,色丑魔逃之无影,幸存者仅一童。
夏末,林悲尘背着无处可去的谢折玉上山,带他去记名造册,让他正式成为尧光派的一名外门弟子。
七年后,谢折玉掌握并精通尧光剑法,拜入掌门李若非门下,成为李若非第六个徒弟。
再三年,尘玉二人一同下山,在东南仙山被甲阶第十九的双体魔埋伏,两人殊死而战,重创双体魔修,深受重伤。
谢折玉身中无尾蛇的魔毒,修为被逐渐蚕食,日渐倒退。林悲尘耗尽灵力,陷入昏迷沉睡,不知何时能醒。
再一晃,十年已过。